《风姿花传》琉璃天

2、惊蛰

　　元狩二年春，三月，丞相平津侯公孙弘逝。圣令御史大夫乐安侯李蔡继任丞相之职，而李蔡原来御史大夫的位置则由庭尉张汤接任。本来是一次很平常的政府官员更替，却没想到这次的更替竟影响了几乎所有的人~~

　　尽管前方战事面临着种种困难，长安却是一如既往的歌舞升平，甘泉夏宫里夜夜亮如白昼，可以参加宫中的欢宴成为一种身份的标志，而无法获得邀请的官员，更是绞尽脑汁的意图通过各种手段达成目的。但是无论是受到皇家的正式邀请，还是那些借机钻营的政客，人们都惊异的发现，在甘泉夏宫里，从来看不到同是朝中三侯之一的锦阳侯杨天的身影。

　　经过对王储的漫长等待，武帝终于于在自己三十五岁也就是天狩元年丁卯立皇子刘据为太子，母凭子贵，皇后卫氏家族也空前的繁盛起来，这一切自然会为同属卫氏，身为皇后侄儿的霍去病带来了好处。他的奏章可以不经通传，直接放在龙书案上，而他送往长安的捷报，也适时的妆点了宫中的气氛。

　　武帝，一个刚刚摆脱了太后窦氏家族的控制，却惊觉自己已然快过而立的中年人，相貌平平，却在私生活上非常开放。他并不像历史上所写是一个好大喜功，纲负自用的人。恰恰相反，他的秉性比较柔和，很喜欢采纳臣子的意见，当然，在大是大非上他也有自己的主见。可与其说执著于帝位稳固和疆土的延伸，似乎他对长生不老的方术更感兴趣。而此时，这个在史书上风光一时的皇帝正半躺半靠在上大夫韩嫣的腿上，仔细阅读霍去病飞马送来的战况简述，和对于希望朝廷尽快派兵押送粮草增援的请求。

　　“你看应该派谁去好呢？”

　　懒洋洋的抬起头，他望着俯视着自己的韩嫣，岁月在韩嫣英俊的面孔上刻上了清楚的痕迹，嫣也老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无奈的事实，那个曾经在马上驰骋精于骑射的少年，他青葱岁月的伙伴和朋友，也渐渐显露出风霜。他知道韩嫣很介意自己的相貌，或许是他不好，给嫣留下个花花公子的印象，其实不管经历多久，韩嫣对他都是最特别的。看着武帝，韩嫣不认为他会听从自己的意见，这个从小相伴长大的皇帝，有着不为人所知的孩子气，常常有随着自己喜好的胡思乱想，不过这总是一个机会，正是由于武帝的性格，才使得任何事都成为可能。

　　“殿下可以派锦阳侯去，这样霍将军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就那麽恨锦阳侯？”

　　武帝直视着自己宠臣的眼睛，这双眼睛却波澜不惊：

　　“臣与锦阳侯并无不和，臣只是觉得，犒赏前方有功的将士为主上分忧不也正是做公卿的义务，难道殿下还是舍不得锦阳侯吗？”

　　灼灼逼人的语气令武帝有些不快，不过用来惩罚那个桀骜不驯，对上意眷宠屡次顶撞拒绝的人，这确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方法。发配到苦寒的边境，和粗鲁的武夫朝夕相对，那个性有洁癖的锦阳侯会如何面对呢，武帝的脸上浮现出得意地笑容，他一手搂住韩嫣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开始在他的身体上揉擦起来：

　　“怎麽会呢，朕就依爱卿好了。”
　　“殿下，臣也是为了殿下的万世基业。”
　　忍住身体不安的躁动，韩嫣涨红了面孔。
　　“是了，是了，朕知道……来人，传锦阳侯进宫。”……

　　杨天步入甘泉宫时已是傍晚，夕阳穿透层层云朵，把宫殿内外照的火一般鲜红，令荒糜的甘泉宫显露出沉静肃穆的气氛。这是汉朝建朝以来最为奢侈绚丽，也是最为广阔雄伟的建筑群。穿过重重宫殿，他突然发现自己被直接带到了武帝的寝宫外面，这显然是不符合规矩的，他想退出去，此时殿里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

　　“令锦阳侯宫外候见！”

　　只着一句话，就不再有人理会他，这一等就从黄昏等到了中霄。为什麽叫他来这里罚站，他不想想也不敢想，这个皇上总有各种折磨他的花样，他揉了揉酸痛的下肢，有点累了呢，不自觉的就靠着宫门旁的柱子懒洋洋的合上眼睛，

　　“爱卿等了很久了吗？”
　　一只手滑腻腻的撩起他盖在眼睛上的碎发。眼前是武帝刘彻若有所思的脸。他心头一惊
　　“殿下！臣失礼！”
　　往旁一跨立刻跪下去，平白的就把武帝的手干在了半空。刘彻恼怒的甩了甩袖子，这个人总是能在恰当的时候甩开他，令他羞也不是气也不是，他不由得也把声音冷了下来：
　　“边关战事吃紧，急需粮草接应，朕欲派卿家担此重任，卿家意下如何？”
　　他审视着看着杨天，这个人怎麽看也不像是能承受住西北的风沙苦寒，如果他流露出畏惧讨饶的神色，或许，或许他也可以考虑收回成命。但是他没有看出任何畏惧，只是听到杨天平静如水的声音：
　　“臣领旨。”
　　如果这时候锦阳侯杨天抬起头来的话，他会看到这个中年皇帝眼睛里充着满复杂而矛盾的神气。他恨他明明看穿一切，却每次都能露出纯洁无辜的表情。
　　“退下!”
　　武帝的声音里充满莫名的怒气，看着这个远去的背影如此倦怠苍秀，或许这一去就是永别了，他不由得有了一丝悔意，难道朕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