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先生》漓泊夜曲

3、第3章

　　陈羽祁从未想过今生会和安藻会结为夫妻。

　　他们父母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他们自小相识。
　　但两人关系并不如双方父母一样亲厚。
　　小时候由父母带到对方家里拜年，都是各玩各的，至多为一个玩具相互争夺一番，安藻争夺不过时，总会大哭大闹，引来大人将他训斥一顿。

　　“羽祁，你怎么可以欺负女孩子呢？”
　　“羽祁，你是男生，你要让着她。”
　　......

　　他们好像忘记了安藻是姐姐，还大他两岁。
　　他的手臂上，还有她刚刚新抓的伤口，可是谁也没瞧见，他也没说。

　　后来，他便更少招惹她了，她玩玩具，他就看电视；她要抢遥控，他就让给她。
　　不和她抢东西，不和她在一个空间里相处，不和她说话。
　　也就少了很多争吵和纠缠。

　　等年龄稍大一些，他有了自己的伙伴圈子，便极少跟着父母走街串门。
　　不过每逢过节的时候，两家人避免不了在一起吃饭。
　　他和安藻也不得不坐在同一张饭桌前。

　　这个时候，双方父母便会将两人的考试成绩拿出来对比一番。
　　“我家祁羽这次数学考了100分，语文稍差一点只考了99分，不过还好，总成绩在班上能排上前三名。”
　　“祁羽学习可真好！安藻就不行了，语文还能上90分，数学能考个80分回来，我也就不担心了。”
　　安藻一边大口嚼着红烧肉，一边反驳：“六年级的题很难的，他四年级的题多简单，换我，我也能考那么多。”

　　安藻的母亲训斥她：“你闭嘴吧你！你忘了四年级的成绩了。”转而和颜悦色地对陈羽祁说：“羽祁啊！你得空呢，教教安藻你的学习方法，让安藻跟着你学习学习。”
　　安藻低声不满：“我用得着一个小屁孩来教吗？”
　　陈羽祁的母亲张明兰打着圆场：“安家妈妈也别操心安藻的成绩了，安藻模样乖巧，又听话懂事，你看现在社会，光学习好有什么用。”

　　模样乖巧、听话懂事。
　　陈羽祁听着就觉得恶寒。
　　他离坐去上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被守在外面的安藻拦住。
　　小学六年级的安藻比小学四年的陈羽祁高出一个头，身体也比他强壮。
　　她将陈羽祁一把推到角落。
　　低着头，恶狠狠的警告：“小子，少在我爸妈面前装优等生，如果我再被罚零用钱，看我在学校怎么收拾你。”
　　他后来才知道，安藻的父母给安藻定下了一个规矩。
　　无论是中期考，还是期末考，只要考的比他少，他们便会扣掉安藻一半的零用钱。

　　不过当时被一个女生这样欺负。
　　陈羽祁的羞耻心被践踏的无地自容，脸和眼睛都红了。
　　他双手紧紧捏成拳头，使出全身力气，狠狠的将安藻推开。

　　安藻没想到陈羽祁这只小绵羊也会发怒。
　　她稍愣一下，反应过来。
　　扭头便和陈羽祁打了起来。

　　路过的服务员叫来了双方父母，才将这两只发疯的小豹子拉开。
　　陈羽祁的下巴被安藻的指甲抓了一条深深的血印，安藻的头发也被陈羽祁全部撤散。
　　一顿饭被两个小孩子搞得不欢而散。

　　陈羽祁学习成绩好，性格内敛，又听话懂事，一直被父母视为掌心宝。
　　却因为和安藻出手，遭到了生平第一次体罚。
　　回去之后，父亲罚他跪地，从窗户边找来一根撑衣竿。
　　边打边骂：“你个没出息的臭小子，和女孩子打架，我们老陈家怎么会有你这种混账东西，平日里读书都读傻了吗？”
　　母亲张明兰在一旁默默流眼泪。

　　第二天一大早，张明兰提着一盒燕麦片，带着他到安藻家登门道歉。
　　吴闵惠热情地迎他们进屋。
　　安藻正跪在客厅中间，面对着电视。手里捧着语文课本，阴阳怪气地朗诵：“哪怕是狗，也是有尊严的，它们比人更有尊严。”
　　她扭头看见了陈羽祁，抽了抽嘴角。

　　吴闵惠给给他们母子倒了茶水，抱歉的说：“你们怎么来了！应该我们去你们家啊！安藻这当姐姐的也太不懂事了。昨儿她爸罚她跪到半夜12点，早儿早上她爸上班前又把她扯起来继续罚。”

　　张明兰一听，忙走过去将跪在地上的安藻拉起来。
　　心疼地说道：“闵惠，安藻是女孩子！你们也是，怎么能这样罚她。”
　　安藻被张明兰拽起来后，招呼没打就进屋了。
　　吴闵惠追在她后面喊：“安藻你懂不懂礼貌啊！”
　　回应她是房门“嘭”的一声巨响。
　　陈羽祁和安藻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陈羽祁升小学升入中学第一天，张明兰送他到学校报道。
　　在自行车棚放自行车的时候，听见几个学生在谈论“九街一街”。
　　大概意思就是“九街一姐”是这个学校的大姐大，最喜欢欺负他们这些新入校的学生。
　　张明兰将陈羽祁送到教室，叮嘱他：“别去招惹学校的混混，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去找安藻，暑假她爸带她去市里参加拳击比赛，小姑娘不错，拿了冠军。”

　　陈羽祁听见安藻的名字就皱眉了！
　　他暑假见过安藻一次，在电视上。
　　他被父母拖到电视机前，看了一场安藻代表学校参加本省青少年的拳击比赛。

　　电视机里的画面，虽然没发生在他身边，却让他心有余悸。
　　又高又胖的安藻，带着全服武装的拳击帽和拳击手套，将一个比她更大更壯的女生凑的满地找牙。
　　安藻比小时候更可怕了。
　　这时升为初一学生陈羽祁对安藻的认知。

　　一般男生一进初中，都会猛地蹿个儿。
　　可是到了陈羽祁这里，时间像是停止了一样。
　　他的个头和小学四年级相比，并没有长高多少。
　　在他们班上，被评为最矮的男生。

　　陈羽祁虽然个头小，但是智商高。
　　入学第一次考试，就拿了全年级第一，班主任钦点他为班长。

　　陈羽祁是在入学两个月后，在校园里遇见安藻的。
　　一次课间休息，班上一个常常梳着波波头的女生，跑到他跟前，悄悄告诉他：“班长，有几个高年级的学姐，在我们班负责打扫的楼道里抽烟。”

　　陈羽祁跟着波波头女生—白小婉来到实验楼的一处偏僻楼道。
　　五个女生正聚集在一起抽烟，他一眼认出了里面的安藻。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根快燃完的烟，正和那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的笑着什么。

　　站在安藻旁边的，一个黑长直发女生，忽然转头看见了他们。
　　“哎呦我说这位小学妹，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姐姐们都说会帮你把这里打扫干净的。你这么快喊帮手过来，是在威胁姐姐们吗？”
　　白小婉显然很害怕她们，立刻躲到陈羽祁身后。
　　陈羽祁看见她们站的地方，一地的烟头。

　　他紧张地走上前。
　　严肃地说道：“校规第二十八条：严禁学生在校园内任何地方吸烟，如果发现记大过论处。”
　　长直发的女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什么，这小子说什么？”
　　陈羽祁：“这是我们班级负责打扫的区域，如果你们还在这里抽烟，我会马上将这件事告诉老师。”
　　“我说你这小萝卜头。”长直发女生扔掉手里的烟头，刷起长袖，朝陈羽祁这边走来。

　　安藻忽然出声阻止：“向园，算了，马上上课了。”
　　刚说完，上课铃急促地响起来了。

　　安藻将吸完的烟头丢到地上，走到陈羽祁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羽祁，如果你敢把今天你看见的事儿告诉我爸，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的。”

　　自从小学四年级，和安藻打了那一架后。
　　安藻简直成了陈羽祁心中所有反派的代表人物。
　　他没打算将这伙人在学校吸烟的事儿告诉学校，更不会多管闲事去安叔叔那里告安藻的状。

　　回教室的路上。
　　白小婉问他：“陈羽祁，你认识‘九街一姐’呀？”
　　“谁是‘九街一姐’？”
　　“就刚刚那伙人里，最后和你说话的那个。”
　　陈羽祁停下脚步，看着白小婉说：“她们混社会的，我怎么会认识。你以后见到她们那伙人，躲远点，别去招惹她们。”

　　陈羽祁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周周一，学校开大会。
　　校长在台上突然宣布：近日有同学举报，在上周四在有学生在实验楼聚众吸烟。经查明属实。初三二班安藻、向园，初三一班罗亚、初二一班柳江春、黄淑，各记大过一次。

　　刚回到教室，安藻就找来了。
　　她像抓小鸡一样，将陈羽祁从教室里拽出来，扔到走廊上。
　　所有学生都围上来看热闹：高年级学姐欺负低年级学弟，确实是一出好戏。

　　安藻蹲下，咬牙切齿地说：“陈羽祁，我警告过你，闭上你的乌鸦嘴，别动不动就打小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