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故事》夏日方糖

3、风雨山林，唯爱至臻

　　去年的六月中旬，我毅然辞掉了父母求爷爷告奶奶给我找来的，我已经工作了三年的工作。

　　同事小雪知道我辞职的那一天，惊讶的差点失手把口红涂到脸颊上：“喂！秦歌，你为什么辞职啊！现在这工作轻轻松松朝九晚五的，离家又近多好啊！”

　　是啊，我现在过的真的很安逸，每天干着简简单单的工作，每月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父母朋友就在身边，伸手及触。

　　如果说生活里还有什么不顺心，那就是每周一次的相亲了……

　　是的，我27了，还没有正经对象。我也做好了被介绍一位外貌家室都差不多的男人慢慢熟悉再步入婚姻的准备。

　　但是总觉得生命里还缺点什么，可是到底缺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心像有个大缺口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

　　搬家的那天，我从一堆杂物里翻捡出了小时候的作文本，里边满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想，我一页一页认真翻着，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晚我睁眼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一整夜，第二天，我背着父母亲友递交了辞呈，背上个旅行包踏上了去云城的绿皮火车。

　　这是我第一次孤身一人离开，也是我第一次这么接近自己。

　　出发那天正赶上旅游高峰，火车上格外拥挤嘈杂，孩子的哭闹声、各样的音乐声、还有旅人的高谈阔论……很吵。但与我这却是难得的人烟。

　　到达云城已经是傍晚时分，我站在出站口的安全通道边张望着四周，突然有点懊恼：出来的太急促连旅店都没有定，现在该去哪里落脚也不知道……

　　可是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如果等着一切都安排好，思前虑后的做准备，不多久劲头一过，可能就要偃旗息鼓，觉着算了吧，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所以，像此刻，一切都未知充满了意料之外的惊险刺激，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找回生命的缺失。

　　车站外边是高矮胖瘦各样人举着各自民宿牌在吆喝，我穿梭其间凭着感觉找寻我之后的落脚点。

　　五花八门的名字当中，一个A4纸大的木头牌上单单落下一个‘浅’字。而举着牌子的男人肤色黝黑，笑的很像小时候看的卡通片里的□□熊……

　　带着一丝忐忑的，我乘上了去‘浅’民宿的观览车。四季如春的云城一路飘香，我不知道是什么香味儿，只觉得沁人心脾。

　　前边的□□熊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小姑娘一个人来的？”

　　“嗯，一个人过来。”

　　他呵呵笑着：“来找东西？”

　　“啊……？嗯，算是吧。”

　　车打了个弯转入条铺满碎石的小路，车轮在地上直唱歌，引得车檐上挂的铃铛咯咯笑个不停。他的话我听的模模糊糊。

　　他说：“都会找到的，因为这里是云城。”

　　很快的，车在小路的尽头停下，我一抬头便看到原木色的单字‘浅’的牌匾。紧接着一个六七岁的黝黑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从屋里跑出来“爸爸！你回来啦！”

　　□□熊哈哈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寸头：“来，快给姐姐接行李。”

　　“好嘞！”他一点也不认生笑嘻嘻得帮我打开车门：“姐姐你好！我是小芒果，云城欢迎你！”

　　“哎，谢谢！”我也忍不住泛开个笑容，解开背包上的钥匙扣递给他“姐姐的幸运扣送给你！”

　　“谢谢姐姐！”他双手接过幸运星的钥匙扣，小心的放进衬衫的口袋里，迎我进了屋“妈妈！来了个漂亮的小姐姐！”

　　柜台后边伏案的女人闻声抬起头——那是张很可爱的面容，黑漆漆的眼睛带着笑，她嫣红的唇一开一合：“你好，欢迎来到浅，来抽个签挑一间你的房间吧！”

　　她把一桶木签推到我跟前，我有些新奇，双手抱着桶试着摇了摇，‘吧嗒’一支签掉在了地上，小芒果腰一弯拾起来：“哇！是‘许’哎！”

　　小芒果一脸的不可思议让我有些好奇“这个有什么故事吗？”

　　“没什么，”芒果妈笑着说“来，登记一下吧！”

　　片刻后办好手续小芒果带着我去了三楼的房间，道别时他突然神秘秘的跟我咬耳朵。

　　（一）：

　　我能不能爱你啊！

　　听小芒果说‘浅’有个惯例：只凭感觉接揽客人。

　　我问他这个‘感觉’具体指什么。

　　他说就是眼缘。

　　我继续问他那我是给了他什么感觉。

　　他说：“爸爸说你很可爱。”

　　我老脸一红：27岁了还被夸可爱真是好羞耻……又…又好开心呐……

　　在‘浅’住了两天，我开始和芒果一家熟悉起来，也有幸聆听了他们的美丽故事。

　　八年前，芒果爸刚从部队退伍回来心情很差，一腔报国热血无处撒，郁郁不得志。朋友建议他出去散散心，于是他就来了云城。

　　一开始芒果爸定的民宿并不是‘浅’，而‘浅’那时也不叫‘浅’。

　　那天，芒果爸背着包路过‘浅’时正好望见了柜台边的芒果妈。

　　他那么些年都在部队里，没见过几个女孩，更别说像芒果妈这样灵气的，一瞬间那种想要了解她的想法格外强烈。

　　他顺着心意走进了‘浅’，但芒果妈对他没什么眼缘想要拒绝，可是芒果爸身上的军匪气质格外吓人，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有些怯，只好允了。

　　在云城的那些天，芒果爸天天偷偷看芒果妈忙来忙去，时不时想去搭讪。但芒果妈一直都躲着他。

　　他很挫败，有一天听说芒果妈是个爱吃的，最爱的就是芒果料理。他突然像是看到了希望，去书店搜罗了各种煮饭教程和芒果料理菜谱，借了‘浅’的厨房夜夜泡在里边。

　　从此那双端枪护国的手拿起了刀铲俯身在各样的食材里。

　　起初芒果妈是不愿意接受芒果爸的示好的，可偶然一天傍晚，看到他这么个黑壮的大汉蹲在屋檐下细细的投喂路过的流浪猫，那一刻她觉得：也许不可以貌取人。

　　自芒果妈第一次点头接下了他送过来的芒果片后，他就想上了发条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讨好她。

　　从没被男孩这么追过，芒果妈很快就沦陷了。

　　那一年，他们在盛产浪漫的云城相爱了。

　　两个月后，归期已至，芒果爸不得不回去，离别的前一天，他在云城的花海里向芒果妈求婚。

　　他说他会照顾她一辈子，他说他要带她回家。

　　芒果妈拒绝了。

　　在那年父母意外车祸去世时，她承诺过：会生生世世守着‘浅’。

　　这是她的责任和使命，她不能走。

　　他们就这样谁也没说分手的分开了。日子也不紧不慢的流淌着。

　　半年后风和日丽的某一天，芒果爸突然出现在‘浅’。

　　他的皮肤还是那么黝黑，他伸手从背包里不停的往外拿：“这是我的身份证，健康证，退伍证，这张卡里是我全部的退伍抚恤金，我回去后慎重的想了很久，家里也安排了相亲，见到了很多比你更好的女孩，但是我的心在半年前就已经留在了这里，所以我回来了，来找我的心，和它一起留在这里。”

　　芒果妈看着他哭个不停，抽抽噎噎的问：“你想好了吗，要留在这里了？”

　　“我想好了，就留在这里，只要新年你能和我一起回家看看就行了！”

　　芒果妈再忍不住，一把环住他：“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

　　后来…他们就结了婚，生下了小芒果，直到现在。

　　我问过芒果妈为什么民宿会改名为单字‘浅’，她说：“希望每一对在云城收获爱情的人，他们的感情可以浅淡一点，远久一些。”

　　真好。

　　淡相遇，浅相守。

　　（二）：

　　可不可以只做我的女孩。

　　小米全名伊米，她和男友来云城一周也住在‘浅’。每天清晨她都会迎着第一缕阳光带着男友去海边为他拍照。

　　小米的男友叫秦杰，我的本家，是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笑起来左边嘴角会有小小的漩，很迷人。但他很怕生总是躲在小米身后边，去哪都要拉着她的手，一会儿不见她就“小米小米”急着叫个不停。

　　起初我很疑惑：为什么这么好的姑娘会和个傻小子在一起？

　　后来和伊米熟悉之后，我才看懂了她们的爱情。

　　伊米和秦杰是大学校友，秦杰阳光帅气，能唱会跳，常年活跃在各个舞台上。伊米第一次见他，是她首次拿着相机跟着社团的学长拍摄晚会照片。

　　初见时，惊为天人。

　　之后，伊米要来了秦杰的联系方式，常以邀请他做模特之由约他见面。

　　秦杰脾气很好，对他的小迷妹更是格外温柔，伊米的邀请他从没拒绝过，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成了不错的朋友。

　　有一天，秦杰突然打电话说想见她，电话里，秦杰声音喑哑，很颓丧。伊米有些不明所以的纳闷。

　　尽管纠结，但她还是去了，一进包间看到的就是他抱着酒瓶喝的烂醉的样子。她坐到他身边，轻声唤：“秦杰，秦杰，你还好吗？”

　　秦杰缓缓抬起埋在胳膊里的脑袋，眯着眼看向她“伊米，你来了啊，呵呵，你知道吗，她走了。”他用手戳了戳心口“她真的走了，就从这。呵呵，她走了，她走了我终于可以去爱别人了。”

　　说完一直不停傻笑扯着伊米的胳膊，伊米的眼泪不自觉的滑落脸颊，她哭着哭着却笑了……

　　之后没有原因的，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联络，就好像从没认识过。

　　我问伊米为什么不趁机表白而是疏远他，把他丢给那群如狼似虎的秦迷们。

　　她说：我等着那个人彻彻底底从他心里离开，我不要做他疗伤的工具。我的爱很自私，容不下我的麦田里还有别人的一亩三分地在肆意生长。

　　又过了段日子，秦杰突然找她帮忙拍照，她去了。

　　那天的晚会是在篮球场，很小型没什么人，不时会有散步夜跑的同学路过。

　　穿着米白色长裙的主持人站在舞台上字正腔圆道：“欢迎大家都到来，今天这场晚会是由秦杰先生一力主办，晚会开场前，他有些话想说，我们掌声有请他。”

　　台下大家不明所以的鼓着掌，伊米也有些莫名其妙。

　　秦杰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大家好，我是秦杰。首先谢谢大家能到场，今天这场晚会其实不能称作晚会，因为除了我们乐队和刚刚的主持人，其他没有任何演员。

　　我今天站在这是想大家做个见证，见证我终于寻觅到那个女孩了，我在这里给她许下朝朝夕夕的承诺，我会爱她，今天比昨天多，明天比今天浓。

　　谢谢你伊米，谢谢你的出现。可不可以答应做我的女孩，只做秦杰的伊米？”

　　伊米的手紧紧握着相机，耳边的欢呼和尖叫好像都听不见了，却还能感受到台上那个大男孩急促的呼吸。

　　他……在紧张。

　　想到这，伊米‘噗嗤’笑了。没有先应答，而是举起相机拍下了他此刻的窘迫。

　　相机‘咔嚓’声响起时，伊米心里一念闪过：他没说一辈子，而是，朝朝夕夕……

　　放下相机，伊米含泪带笑的重重点下脑袋。一下子被拥进个温暖怀抱。

　　他们恋爱了，大张旗鼓。

　　伊米毕业那天，已经工作一年的秦杰精心做了本图册送给她：“小米，这些都是我做的旅游攻略，是我们旅游结婚的路线图！”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

　　秦杰魔术一样变出一枚戒指“对啊，那你嫁不嫁？”

　　伊米拿过戒指戴在指节上说着俏皮话：“不要，谁要嫁给你啊！”

　　伊米说，她真的很后悔那天为什么不认真回答他。

　　当晚，他们出去约会，回来的路上被一辆酒驾车追尾，猛地撞上防护栏，秦杰为了护她伤了脑袋。智力出现问题，谁也不认识，只是本能的接近小米。

　　小米花了很长时间说服两方父母，带着他走一遍他规划好的路线图。陪他看每一个清晨和日落。

　　伊米说她相信他会好起来，如果不行，那就重新爱一次。

　　（三）：

　　生死不歇，总有新的故事。

　　每个我刚刚醒来的清晨都会看到一位中年男人载着这一天最新鲜的露珠回来。

　　大家都叫他老李。他是北方人，但是性格却格外南方的细心和安静，口音也是正统的南方小调。

　　小芒果总爱往他怀里钻，叫他“叔叔叔叔。”我很好奇，悄悄问过芒果妈，她说：他每年都会来一次，第一年是两个人，第二年是一个人，第三年第四年也一直是一个人……

　　我偶然有一次起了个大早正好碰到他也出门，就没脸没皮的求了个同行，他没有拒绝。

　　路上他没说一句话，只带着我爬上了山头看了场日出，下山时他突然开口，没头没脑的好似自言自语。

　　“今年是我跟她结婚的第十个年头，刚结婚那两年我一直忙工作忽略了她。她委屈的跟我大吵一架搬回了娘家。那时候我也生气，想着：我这么努力工作不就是想让你过好一点吗，你还发什么脾气？

　　那时候是真不懂她，但是一颗心爱她也愿意低三下四求她回家，咬着牙答应她年年都请假三个月用来旅游。第一年因为工作失信了，第二年因为她怀孕怕动胎气又没去，第三年孩子小还是没去成，第四年她实在忍不住发了脾气，我只好请假陪她来了云城。

　　那一个月是我们这么些年忙忙碌碌里最偷闲的日子，她很开心，总拉着我来这看太阳朝起夕落，她跟我说，她很喜欢这里，问我能不能每年都来。

　　我没应她，她也没再问。

　　回去之后过了几个月突然查出来卵巢癌，没能撑过去，丢下了我跟儿子。

　　等她走了我才明白，人活一世，最重要的就是身边人，现在我常常后悔没能在她活着的时候对她再好一点，没能兑现娶她时候许下的满足她所以愿望的承诺。

　　现在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这里待上一阵子，就好像我们还没有阴阳两隔。”

　　我静静听着没说一句话，而他也不需要我的应答。我们慢悠悠走回来民宿，互道再见各自回房。

　　后记：

　　从夏至秋，我在云城停留了一个季度，看到了听到了很多浪漫的、悲伤的、抑或不可思议的故事，也终于明白了我缺失的到底是什么。

　　九月末我背上行囊搭上了前往魔都的飞机去寻找生命里那些叫勇气、梦想、泪水、爱情的东西。

　　在魔都我开始了新的生活，寻找到我梦想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甘之如饴。同时遇到了我亲爱的杨先生，他爱我，我爱他。

　　今年的某一天收到小芒果的信件，他说，他就快要有小妹妹了，伊米的男友正在慢慢好转，老李今年带着他儿子来了云城……

　　真好，现在的一切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小芒果那天给我咬的耳朵。

　　他说：“‘许’很难抽的啊，它代表着的是幸福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