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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靠近 看看手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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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午夜1一点了。忽然又想起来,手上还带着戒指,手表也是结婚纪念买的。不禁暗自苦笑一声,到底还是离婚了。本就是我提出来的,刘玲曾经是那样的苦苦哀求,我都狠心视而不见了,现在却又反过来可怜自己。人果然只会自怜自抑。不大部分人是这样,像哥哥,他就是个例外。
在我终于能够全面的看到他时,他已经不再粘着我了,我不是没有一点失落的。
而且在我能看到他的责任,他的忍耐他的包容和谅解的时候,他已经被我打到眼睛肿到看不见我了。
上星期天我在民政局等了近2个小时,不停的打刘玲手机,等待音刚刚想起,就被对方挂断。最后,就在工作人员临下班前,刘玲终于是来了,顶着被泪水洗得肿起来的眼睛。看都不看我一眼,签了字扭头就走。我看着她暗红的大衣,还有细跟的高跟鞋,冲出大门,一路发出巨大的声音,真担心那小指粗的小根会断掉。
为了能离婚并且保住老家的房子,我几乎把能说的好话都说了,把能走的门路都走了。存折上一穷二白,幸好还剩这一份工作。俩人分得谁都不好受,原本在一起也没哪天是不别扭的。想起这些我就疲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真像抽烟,熏死自己算了。
我把戒指摘下来,还有表,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打算明天就把这类的东西统统处理掉,一个不剩的,全换成哥哥的东西。
我要好好的爱护现在的一切了。
我知道我很恶劣,到现在居然还妄想补偿。
而大三对我而言是灾难的一年。
父亲去世了。之前还在市里住过3个月的医院。
那真是我忙到人头落地的一段时间。原本平静的学习打工生活,恋爱生活被砸的一团乱。我白天在学校,有空就往医院跑,熄灯之前再回学校。来回路费够我吃两顿饭。打工被我完全放弃,学习的时间少到可怜。我经常在课上补眠。家里的整个财政都由我掌管。我发了狠,贴上了后面几年的学费,阿胶三百块一盒,这样的东西一堆一堆的买,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忽略了身边所有的一切,同寝室的说我天天像是魂在飘,一张脸阴青的吓人,刘玲一天拦住哭着说你让我帮帮你,你好好的,你别吓我,你好好的……
我想笑都没有力气。
我不得已只能把哥哥自己扔在家里,虽然不放心,但也只能这样,我回家看他的时候他抱着我哭的痛彻心肺,一再保证会照顾好自己,要父亲好好养病。离开的时候他给我整理行李,在我的包里里面塞上了他作的咸菜,辣椒。跟母亲作的完全是一个味道。
他真的可以独自生活了。
这一天来的毫无预兆,父亲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把带了十几年的眼镜擦的干干净净。说要跟我聊聊,话出奇的多。
就是在这个时候,父亲告诉我,哥哥学会了唇语,可以明白任何一个人的话和想法。喜欢帮人忙,邻居也都很照顾他。而且洗衣,做饭,打扫样样都行了,尤其是一手好菜,比母亲作的好。就是舍不得我,每天看的最多的是日历,数着日子等我放假回家……
说完看我一眼,叹了口气。
我不懂得该如何安慰父亲,这跟哄刘玲消气不一样,更何况我自己的心里也难受的想死。父亲拍着我的肩膀叮嘱我,说家里事情,说做人的方法,说我将来的前途,说他的后事怎样料理。我继续沉默,留着泪一字一句听进了耳朵里。
回到学校马上订了下星期的火车票,决定回家一趟。我两头实在是顾不过来,把哥哥接来医院这边,至少能稍微照看一下父亲,我也能看着,不担心他自己在家出什么状况。
谁知道当天晚上就接到医院的的电话。说父亲在睡梦中去见了母亲。
同样是这样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我骑着跟同寝室人借来的自行车往医院赶,心里又急又怕。
我很清楚的记得,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在学校附近还好,路灯比较明亮,我为了尽快赶去医院抄近路,拐进巷子,一丝可见的光线都没有,只有自行车咯吱作响,偶然惊起流浪的狗,传来恍然的叫声。
巨大的黑暗像是密不透风的网,朝我压拢过来,还有我身后摇摇晃晃的影子,都想紧紧的纠缠住我把我拖进莫名的黑暗中。我迷迷糊糊连续穿越几个巷子,浑身上下都没有是知觉。喘着粗气,脑袋里一片空白,却偏偏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催促我,催促我,而我,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幸总是突如其来。
走廊传来的是很熟悉的哭声。像是被人扼住脖子,声音和呼吸争抢个不停,那个也发不出来。又像是在忍受巨大的被鞭打的痛苦,偶尔有撕心裂肺的一声。我忽然停了下来,站在门口。
我让这个声音充斥自己的整个身体,大脑里紧绷的一根弦忽然松了下,忽然间就清明了许多,神智终于从我不知道的地方回来了。没关系,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替我悲伤。还有一个人,在这里。
推开病房的门,果然是哥哥。
看到我,嚎啕大哭的哥哥愣住了,硬生生截住自己嘴里的声音。兴许是被我人不认鬼不鬼的样子吓到,呆呆的张嘴看我许久。黑色的瞳仁里面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怨恨,愤然,依赖,心疼。我意识到,自己脸上不合时宜的木然的表情,还有滴滴嗒嗒,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凉的泪水。
哥哥说,一瞬间,需要保护的,不再是自己,而是从不在人前留眼泪的我。
也就在那忽然的一瞬间,静悄悄的,听不到医生的询问,听不到我手机上刘玲的专属铃声,听不到走廊里四轮担架推动的喧闹。一切都沉寂下来,像是有天使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