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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信仰 家里的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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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老人帮着我和哥哥处理父亲的后事。不是出大丧,摆不起那么大的排场。
但是细枝末节的东西都不能马虎,这是传统。一切都是那样的表面化。在哪个时间做什么事的时候痛哭,先迈哪只脚在走了几步的路上下跪磕头,对已去的人的缅怀和追悼因为这些琐碎而变得可笑。
哥哥是长子,一声不吭任人摆弄。我在他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呆看了整整一天。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紧紧抱住哥哥,我给他一些能呼吸的空气,他给我能使眼泪流出的力量。但我看到周围人们的陌生,还有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身边的空气凝结成厚厚的蔽障,把我们死死钉住不允许靠近。但是又轻飘飘的,没有依靠,什么都抓不到。
我为父亲的医药费报销而忙得手忙脚乱,不知人情事故的我处处碰壁。我和哥哥两个人没有办法,更没有什么门路,其他的亲戚往往还需要我父亲接济,自然帮不上什么忙。
是刘玲的一个叔叔帮我解决了这件事。
我在刘玲的吹捧下早就知道这个人。区审计局的二把手,一张白面面的脸总是在笑。
刘叔叔圆桶一样的身材,眯着眼拍我的肩膀说,有什么事情就说话,一家人一家人。两万多块钱连着医药单放在我手上,像是他赏我的,笑得那么亲切灿烂,那么……碍眼。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不能把钱摔在他脸上,因为那是我将来2年要上交的学费,我不能揍他一顿冲他大吼大叫,我不敢,刘玲也在看。
我只能虚假的苦笑。我痛恨我自己。我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
我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不合群,更加愤世嫉俗。我远离班上和寝室的同学,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故意挑起刘玲的怒气,脸上挂着笑容跟刘玲吵架,以至于刘玲指着鼻子骂我不知好歹,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没错,呵呵,真的是阴阳怪气。
我故意的。
周围人怎么议论我我知道,可我就不想用理智来控制自己。我想暴虐发泄,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个出口。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其他人的变化,原本能一起吃饭的说话的,通通躲避的远远的,像躲神经病。同寝室的人受不了甚至商量着找辅导员调换寝室,我知道了也只是冷冷一笑,不做任何行动。
我承认这个时候的我有些自虐。也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倒是宋文星的态度没有什么变化。
那件事之后,开始几天我躲这个人躲的很勤快。但是一经由父亲的事情,我反而放开了。宋本来就喜欢什么事都找我,于是我们像两个女生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上课。即使我知道整个系院都发疯了一样传说一件事,宋文星是个同性恋。
换了是以前的我,绝对顶不住这异样的或者恶意的或者怜悯的眼光,针扎似的戳着脊梁骨。
宋文星没有挂上他招牌一样的笑容,淡淡的说,习惯了就没什么了。
就没什么了。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个或几个人愿意相信你,不会放弃你。这种坚定通常来自血缘。因为有这样一个人相信,所以我坚持,努力。
宋文星说这话的时候严肃地不得了。
脑袋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输入这话的意义,我忽然觉得自己所置身的是另外一个世界,周围原本熟悉的东西变得陌生,旋转着远离我,在黑暗中缓缓降落。街道上来往的车鸣遥远的传到我的耳朵,人来人往的脚步忽然下沉,而我悬空踩在他们的头顶的玻璃上。宋文星认真的演讲,为什么你没有信仰,不要害怕,你需要依赖。
我一直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先知一样的灵感。在想通这句话的时候我无比的怀念他。
可那天的午夜他这样告诉我的时候,我刚从学校附近的酒吧打工回来,一身酒气,继续我的行尸走肉。我用我不带任何感情的脸面对他,无话可说。
他在后面狠狠的大声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