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兮》烟鬼YG

4、第 4 章

　　“你来了”不用回头好像就能知道是许高阳。
　　“今天不唱戏吗”
　　那人就像没听见一般，半晌才开口，
　　“那里，”那人指了指戏台的方向“以前有个戏子，唱的很好”
　　许高阳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也不接话，等待他说下去
　　“三岁学艺，七岁登台，十五岁成角”他似乎笑了一下，有个小酒窝。
　　许高阳第一次见他脸上有另外一种表情，竟有些痴了，“后来呢”
　　“然后他认识了从上海来的少爷，少爷是留过洋的学生，躲避战乱来到了乡下。他们相爱了，一个唱戏，一个教书。每天晚上偷偷在这里见一面，只是一个总是早来，一个总是晚走，每天说不了几句话”他就像陷入回忆一般娓娓道来，声音带有一点吴侬软语的尾音，让人很放松。
　　许高阳想起来书院的那个教书先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才子佳人，挺好的”许高阳想到小桥流水人约黄昏后的场景。
　　那人又笑了一下，透着一丝苦涩“是吗？”抬头看着许高阳眼睛“他们都是男人，也还好吗？”
　　不知是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被他眼里的悲凉苦楚震慑到还是因为被他说的内容惊到，许高阳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个年代，这是有违伦常的大罪，是世人所不齿的，是要沉到这河里的”他又看向河面，好像嘴里说的不是生与死，只是寻常小事一般，平淡无波。许高阳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许高阳咽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他们相约在奈何桥边的三生石相见，百年之后定不负君”他目光痴痴的盯着河面，轻轻吐出这句话。
　　许高阳又等了一会“后来呢”
　　“时候不早了，你该走了”
　　许高阳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竟然忘了时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把伞收起来，小声告别“我先走了，回见”
　　走到巷口照旧回头看一眼，天已经冷了，那人还是一身单薄白衣，一把油伞，依河而立，似是不知人间饥寒。

　　晚上许高阳不意外的失眠了，一直在想他说的故事，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胸口堵着一口气，出不来咽不下。天微微亮的时候才在水声中睡去。
　　这边刚睡没多久那边电话就吵醒了，挂断电话发会呆，日子过得太惬意竟忘了归期，该走了啊。揪过被子蒙起头继续睡。

　　出门的时候瞥到桌上的相机想了想拿了起来，和店家招呼了一声这两天就要走了，店家还是依旧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照例那句话。

　　看到那白色身影形单影只的坐在那，月色如水，雾气渐浓，许高阳第一次不敢上前，拿起胸前的相机拍下了他的背影。该是被相机的声音惊到了，他竟然回头看了看，许高阳举了举相机笑了下“不介意吧，留个念”
　　走到石阶上坐下“我明天就要走了，跟你道个别”
　　“要走了啊？”声音听不出波动，就像从未认识过许高阳一样。
　　“要回去上班了，有时间我还会再来的”许高阳心里有些酸涩。
　　“会再来吗？”
　　“肯定会的。”许高阳也不知道原因就是很肯定“对了，一直没问，你等的人来了吗？”
　　许高阳看着对岸昏沉的路灯，等了他一会也没等到他回答，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直直的看着许高阳眼睛，痴痴的看着，没有一丝唐突，就像本该如此一样。然后很轻很轻的喃喃道“大概是来了吧”许高阳很仔细才听清。
　　他眼里的情绪太多，许高阳心有些酸胀。
　　最后还是他打破这诡异的气氛，缓缓说了一句
　　“那我也该走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河面，好似有些不舍，然后站起来抖了一下衣服“天凉了，你也回吧”
　　许高阳跟着他站起来，不知该说什么，看他抬脚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你叫什么，认识那么久还不知道”
　　那人走了几步已没入夜色“晚生。柳晚生”
　　说完慢慢的往巷子走去，许高阳还是第一次看着他离去，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子深处，直到快要消失不见，心口突然一阵抽痛，想要抓住什么，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样。隐约觉得这个场景看过千百次，一个人慢慢消失在小巷里，只是那人是笑着挥手的，不似那人这般落寞。疼痛过去之后许高阳才感觉脸上一阵凉意，用手一摸竟是湿的。
　　“我好像忘了说回见”喃喃自语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