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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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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歌这一走一回,姑姑很是宠溺了他几日,不过也没几日,便又鞭子赶着他去上学了。离歌无法,只得回到从前,逃学补功课,快活又凄惨。
尽管和离歌闹了一大场,但因为沈白,那个月我还是过得十分顺意,越娘也夸我几首《挂枝儿》练得越发好,很得曲子里轻快趣巧的俏意;我像是那登科的女状元,春风得意,喜不自胜,不论做什么,都是满脸笑意。
终于到了九月中旬放榜日,我主动请求跟着贵叔的货队去采买货物,每年放桂榜,贵叔都会去凑个热闹。出发前我特意插上那根桂枝,登双元桥时悄悄落在后面,走了另一边的路,满心望着他能折桂升官。还没到放榜处呢,便远远看见很多人围着春风满面的沈大人和沈白,满口恭贺——沈白进了头五名,如今是个五经魁的举人了!
贵叔见状赶忙挤过去,“哎呀沈大人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沈公子年纪轻轻尚未及冠便中了举人,往后必定是前途无量啊!”
“借你吉言啊老余!明日的鹿鸣宴依例在你们水月楼办,你们办的我放心。今年可尤其要给本官撑足场面啊。”
沈白也行了个礼,“余叔过奖,明日确要劳烦水月楼上下了。”
贵叔连连哈腰点头,“沈大人、沈公子放心,越娘这两日日日催着姑娘们练《鹿鸣曲》,承大人公子的福,楼里上上下下添了不少器件,这不刚刚才买了这两大车货,保管给您衬的体体面面的!”
……
旁人也都挤过来,围着他们又说了好一番恭喜恭喜。
我心里也是欢喜无限,却不愿挤进人群白凑热闹,只在外围晃荡。可经不住路上行人都听了消息挤过来看,我也被撞得不知站哪里好。
正堪堪避过一个人,一侧身,晃荡开的手正巧撞入别人手里,忙抽手回头,却被抓的更紧,一看,是沈白歪着头对我笑:“走吧。”
“不回去呢,要等贵叔。”
“父亲要去瞧瞧你们那鹿鸣宴张罗地如何,让我也跟来。”
我嗤笑:“你爹也就那么些花花肠子。”
“你最厉害,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以后还不定怎么治我呢!”
“知道便好。趁早给我乖乖的,不然,有你好看!”
他摇起我的手,“你怎么也不恭喜恭喜我?”
“我怕你啊尾巴翘到天上去!”我甩开他。
他笑嘻嘻地又要来牵,我赶忙打开,“做什么呢!被人看见!”
他又凑上来,往我手里塞了张东西。“这是我这几日等榜无聊,自个在家跟着奶娘学的剪纸。你打开看看。”
大红的纸上竟是一个双喜字!
我更觉脸上烫的厉害,慌得不知所措。“你怎么尽做些女孩子家才干的事。”
“我想着,等来年再过了会试,定要双喜临门!”
我嗔他一眼,回过头去,不愿接话。
他突然语气一重:“诶,你抓它那样紧做什么,都揉皱了!我可用了好几日才剪出来的!”
啊,我摊开一看,都快揉成一团了,还有好些汗渍。
被他这么一冲,我一急便口不择言,“这么丑的剪纸,我才不稀罕!”说完便往他怀里一扔。
“哼!”他气得拂袖而去,加快脚步,赶上了他父亲。
我觉得解了气,又懊悔起来。再看那剪纸,落到地上,被来来往往的人不知踢到哪边去了。我也不便停下来寻,只得闷着头继续走。
我看着手里的红印子,有些丧气——他怎么不懂呢,我哪里是不稀罕,我是怕那纸又轻又薄,一不小心吹走了,可怎么好。
回了水月楼,他们在前堂坐下,我便径自去了后院,一屁股坐在桂花树下,狠狠地朝院墙扔石子,耳朵还在意着前堂的动静。
前面闹腾了一阵,又静了下来。又等了好久,沈白才过来。
我一见他来,先松了口气,又上了气头,重坐回树下乱扔石子。
他也靠过来,朝我打量:“这桂枝,你还留着呢?”
我刚想反驳,没了底气,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笑嘻嘻地蹭我的肩,“好长亭,咱不生气了,不就一张剪纸吗,大不了我再剪一张!”
我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不就一张剪纸吗,至于这样冲我。”
“不至于不至于,当然不至于。好了别板着脸了,不然多像个凶神恶煞的老神婆。”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对了!我就是那凶神恶煞的老神婆,专来凡间抓你这小鬼的!”
“神婆在上,小的一片赤诚,日月可鉴!”
他每次一作揖求饶我便觉得逗。
“对嘛,我的长亭还是笑起来好看!”
我头一昂,“那是自然!”
“肌肤似琥珀一般……诶别打别打,君子动口不动手!”
“哼,你别给我整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趁早老实点是要紧。”
他笑着拉过我的手。
我瞧他腰间空得很,问道:“你这扇子呢,怎么今儿倒没使这招?”
“我藏袖子里了。对了,明日鹿鸣宴,你会出来唱曲吗?你中秋夜时唱的就很好听。”
“唱曲吗?”小时候被小袂儿她们起起哄,我倒也还愿意唱几句,可如今大了,反倒不好意思在人前唱了。
他见我犹豫,有些不高兴,“怎的对着那村野匹夫倒是唱的出那样的曲子,对着我倒是这样扭捏。”
我推说是越娘不许我在人前显摆,那日已是违背规矩了。
“如此也好,省的你真出去唱曲做了倡优,我还不好跟我爹娘提要娶你的事。”
他不是不介意什么门当户对的事吗,那我做了唱曲的,又有什么要紧?
“长亭?你发什么呆?”
“我问你,你真想娶我?”
沈白脸一沉,“那是自然!我是真心喜欢你,自然要娶你的!”
“那,那你可不许反悔!”
“我要反悔我是狗!是猪牛羊马猴!”
我乐了,“你还是天上的乌鸦,河里的龟呢!”
“嘿嘿,”他放柔了声,“我更愿是天上的比翼鸟,河里的比目鱼。”
我心微动,风吹过,阵阵桂花香,我喃喃道:“桂花真香……”
看着那么好看、温柔的沈白,我暗暗做了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