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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沈白要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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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第二日晚上,整个水月楼都为着这鹿鸣宴张紧了骨头,不敢有一丝丝的松懈。我的任务也是非常艰巨且重要的——在中院后厨烧水。
这次全城的权贵人士、文士、考官、私塾先生都被请来了,客人多要泡好些茶,后厨人手不够,就拿我来充数了。
我一边烧水一边着急,灶火那么旺,我都不知道该扇灶坑还是扇自己。
“长亭,你烧个水怎么热成这样?我看着你都热。”厨娘问我。
“我,我,”我灵机一动,“我回去换身衣裳行吗?”
“去吧去吧,背都湿了。换完早点回来!这忙着呢!”
一听见那个“去”字,我撒开腿就跑了出去。
快到前堂时,我理了理头发衣裳,定了定心神,悄悄走过去。
我先是躲在后面看了看宴席的进展,发现好多人都在拉着沈白喝酒,这时候冲过去把他拉走显然是不明智的。可那边又等着我过去帮忙,我急得直跺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背,“长亭!你干嘛呢!”
“我这就回去帮忙!”一回头,却是絮絮。
“你吓死我了!”我直拍胸口。
“看来是偷偷溜出来看情郎的呀~”絮絮打趣地看着我。
我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我的计划,她有些担心:“你小心被人瞧见,背地里告状去。”
“没事,前头都顾不过来,管不着我的。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把他给喊过来。”
“诶小吕你过来。”絮絮突然叫住了一个跑堂小哥,我有些慌张的看着她,“去告诉沈公子,他更衣时掉了个贵重东西,一定得他本人来拿。”小吕听了话过去,她朝我狡黠一笑,也走了。
沈白果然过来了,他一见我就笑了,“我就说我方才一直在前堂,从未去更衣,走过来一看,还真是我掉的宝贝。”
“诶?哪儿呢?”
“你啊。”
我脸一红,“不和你耍嘴皮子,我没多少时间,你快跟我来。”
我拉着他去了僻静的后院,在那棵桂树下——他为我折枝的那棵、他哄我高兴的那棵、他说要娶我的那棵,“我唱曲子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你唱什么?”
“我最近在练一支《挂枝儿》,就唱这个吧。”
“行!你唱什么都行!”
我清了清嗓子,看向别处,“王美儿,似木瓜,空好看,十五岁,还不曾与人……”
“停停停!这什么曲子,太粗俗了!换一首换一首。”
那唱什么呢?我一紧张,脑子一片空白,《罗江怨》?太悲了,多不喜庆。
啊有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我唱完,他却不吭声,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是不好听吗?没成想他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不是蓝国,是南国,哈哈哈哈哈……”
我又羞又气,“你胡说!越娘就是这么教我的!”
“啊?难道越娘也不识字?那她怎么管账啊?”
“我,我不知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早知道这样就不唱给你听了!”我一把推开他,就要往前面跑,他立马拉住了我,“你别生气嘛!只是,进士夫人若不识得几个字,说出去让人笑话呢!”
我更是生气,胸口要炸开似的,“你能考上进士再说吧!”猛地一甩手,飞奔而去。
他似乎在喊我,但我不想理他,径直跑回了后厨。
“你说,他是不是瞧不起我!”宴席一结束我便拉着絮絮痛骂沈白,“说什么倡优娶不得,其实就是瞧不起我的出身!如今又瞧不起我不识字!你说他可不可恨!”
絮絮哭笑不得,只得劝我:“长亭,沈白已经和小时候不同了,他如今是举人了,将来还要当进士、做官,对身边人有些要求实属正常。你看,若他当了大官,你一怒还对着他骂‘屁话’,他受得了吗?传出去,还不给人当笑话?”
“你竟也帮着他?不就是个举人吗?他小时候打赌输了我,还不是照样给我打手心!”
絮絮看着我怒目横眉的样子,不禁发笑:“你怎么还这样孩子气?离歌说得对,真是没一点正经姑娘的样。”
她本是玩笑话,却正中我心病:“我是孩子气,你倒是个熟透了的果子,懂得沈白的心!”
“怎么又扯上我来?我与他一向干干净净,你只一个人自说自话,别人怎么待你你全做不知!似你这般疑神疑鬼,胡乱张怪,八方开炮,神仙也得给你气的翘鼻子,别说沈白了!”
“我疑神疑鬼,我小心眼,你呢!也不过是个胆小鬼!不肯努力,就知道对着我诉苦,你这样下去,早晚被卖去……”我话头生生停在这处,再说不下去。
她被我说的脸上一会青一会白,浑身发颤,指着我说:“你,你,你狠了,变凤凰了,攀上举人了,如今是眼高于顶谁也瞧不上了!好,我不管你!你以后有事也别找我!”
她气得摔门而去,我又懊悔起来——我生起气来还真是容易头脑发昏啊。
本以为沈白不会再来找我了,没想到第二日他又来了。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依旧坐在那棵桂树下,狠狠扔石子。
可他来,并不是为了哄我——
他沉默许久,突然叹了口气,“我怕是,之后很久一段时间都不能来看你了。”
我停了下来,“为什么?”
“父亲说要将我送去母亲家办的族塾上学,好准备来年的会试。”
“那个地方在哪呢?”
“在府城。娘还说要同我一起过去,住在舅舅家。”
我垂下头来,“那……那这样的话……可没人再拘着你爹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怎么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我自个也后悔起来,便急着补救,蹦出一句是一句,总比两人这样傻愣着强。
“你今日,倒也没带那扇子。”
他苦笑:“长亭,你总扯些旁的不相干的做什么?”
“那扇子怎么不相干呢?这上面有我的心,还有你的心呢。”我耍起无赖来。
他无法,只得解释:“我的心自是没变,可我如今这样,带着这样孩子气的物件见人实不方便。”
“……”
他终于急起来:“长亭,我只问你,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我……”我心里乱的很,我能说什么呢?我等你,我盼着你能再上杏榜,等你回来我便带着这桂枝来迎你还要做你的……你可一定要,双喜临门啊!
想着想着,我眼眶热起来,我忙别过头去,深吸一口气,尽量慢地说:“你去了,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罢!”
他也没再说什么,默了一会,走了。
等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了,我终于放声大哭——沈白,你若走了,我该怎么办呢?我会不会想你想到死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