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红豆是何意 ...

  •   “长亭?长亭?”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絮絮一脸慌张。
      “你做噩梦啦?”
      我看看絮絮,又转头看向窗外。树叶湿漉漉的,崭新崭新的绿,看来昨晚是真的下雨了。我嘘了一口气,“嗯,一个怪梦。呀!都过了寅时了!我赶紧去练曲了,你也起身吧。被越娘抓了包,又得饿一顿饭。”
      我到后院井边时,越娘已经在了。
      她撇了我一眼,我赶紧垂头。
      “开始吧。”
      “王美儿,似木瓜,空好看,十五岁,还不曾与人……”
      “停。你再试试我先前教你的《罗江怨》。”
      我清了清嗓子——
      “空庭月影斜,东方亮也。
      金鸡惊散枕边蝶。
      长亭十里,阳关三叠。
      相思相见何年月?
      泪流禁上血,愁穿心上结。
      鸳鸯被冷雕鞍热。
      青山隐隐遮,行人去也。
      羊肠小道几回折。
      雁声不到,马蹄不恼。恼人正是寒冬节。
      长空孤雁灭,平芜远树接。
      倚楼人冷栏杆热。
      关山转望赊,程途倦也。
      愁人莫与愁人说。
      离乡背井,瞻天忘阙。
      丹青难把衷肠写。
      炎方风景别,京华音信绝。
      世情休问凉和热。”曲罢,我竟生出丝丝怅意。
      越娘只是摇头。
      “今儿还是接着练那首《挂枝儿》吧。”
      我点头。
      练了一上午,终于可以歇了。下午打杂,随便混混就过去了。
      现下正是吃中食的时候,水月楼前前后后都忙得紧。我便去厨房悄悄拿了昨夜剩下的桂花糕,躺在桂花树下,闭上眼睛,边嚼边晒太阳。
      吃着吃着,忽觉鼻尖发痒。皱皱鼻子,也不见好,一睁眼,是沈白那个坏家伙拿着狗尾巴草逗弄我呢。
      我一见他就乐了,“你怎么来了?”
      “我爹在这做东,要和衙门的同僚聚一聚,我便求他把我带来了。”
      “胡扯。现下衙门正当差呢,怎么会一大帮子人来酒楼聚的?今儿可不是休沐。”我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沈白也一脸坏笑。
      “看来,是你爹又来找下酒菜了!”
      沈白的爹沈大人,没甚别的爱好,就爱喝酒,还爱看着美女听着曲子喝,说这两样东西是最好的下酒菜,而我们水月楼都有,还都是上品。沈大人品酒如何,我是不清楚,可这品美人的功夫,确是一绝。絮絮被他比成了干丝。小袂儿和尤儿的名也是他起的。小袂儿原先也叫小妹儿,沈大人说她红袖添香、乖巧惹人,便把中间那个妹换字不换音,改成了“袂”;尤儿原唤莲儿,沈大人直说“莲”字没得俗气,什么金莲玉莲湘莲,街上姑娘十个里倒有九个莲,不若尤字才配得上她尤物身条。
      我和沈白也是因为沈大人隔三差五来这才认识的。他怕沈夫人疑心什么,便总是带着沈白一起过来。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一愣,竟红起了脸。
      我想起昨晚上的梦,“让我猜猜,你不会是来和我斗茶的吧?”
      他梗着脖子,故作理直气壮,“对啊!这都被你猜中了。”
      哈哈,得了吧,他一撒谎就这副怪样子。
      我抢过他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继续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说:“今儿没这兴致,要斗,去找絮絮去。”
      “我是来找你的,又不是来找絮絮的。”
      我不理他,但心里怪痒的,总憋不住想笑。
      不一会,他似乎走开了,没了人声。
      我听了一会,又一会,再一会,终于按捺不住,睁开眼坐了起来。环顾一看都没人影。
      “沈白?沈白?你去哪了?”
      “我在这呢!”
      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仰头一看,他竟没声没息地爬上了树!
      我急了,“你爬树做什么!你奶娘要过来看到,又要说我!”
      “你别急,就好了。”
      只听啪嗒一声,他便麻溜地滑下了树。
      “你做什么呢?”
      他手心一摊,是一截桂花枝,还藏着一簇淡黄的小桂花。
      “我本以为桂花都被你们摘光了,没想到还真被我找着一小团。”
      “你摘这做什么?”
      他嘿嘿一笑,拉着我坐到树下,“玩。”
      我看他掏出一把小刀,把枝条削地光秃秃的,把另一头削地尖尖的,再切掉顶尖的一小截,作势向我戳来。
      我往后一闪,“你做什么?”
      他一把按下我的头,“别动。”
      我一惊,什么东西插进了我的头发里。
      他打量我一会,说:“长亭,你的脸真像桂花一般小巧!”
      我并不高兴,因为我等着他的下半句,比如“肤色也同那桂花一样!”
      我警惕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的下半句是:“只是这双螺髻太孩子气,絮絮的小髻就好看。你也梳小髻吧,再插上这个,肯定比絮絮好看!”
      我一时错愕,不禁两颊绯红,慌乱之下只得瞪着眼睛指着他,“你,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实招来,这样反常,是不是有求于我?”
      “冤枉啊大人!小人,小人只是闲来无事,和大人闹着玩罢了。”
      我们俩总爱玩官兵捉贼的把戏,他这么配合,我便更想逗他,“听你方才说,絮絮的小髻好看,那本官就成全你,把那絮絮许配于你如何?”
      他突然脸色通红,又刷白,一会红一会白,终于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长亭,我瞧最不长心的人便是你!”
      说罢便跑走了。
      我呆在原地,很是懊悔。我怎么会和沈白说这些呢?
      我想我该去和他道歉,便追了过去,却看见他扔下什么东西在地上。走过去一瞧,是两粒红红的小圆球——
      是红豆。
      越娘教我唱的曲子里,有这样两句词: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我愣愣地瞧着这两个红的小圆点,竟觉手心滚烫——沈白,他拿这红豆,是什么意思呢?
      我一直望着它们发呆,却想不出个究竟。
      “长亭?长亭?你发什么呆呢?都什么时辰了,越娘唤你伺候她洗漱呢。”絮絮在屋外敲门。
      我终于回过神,竟已是大晚上了。我急忙把红豆包好塞入怀里,跑去开了门,“絮絮,你在这房里等我,我很快便回来!”
      幸好越娘今日累了,早早歇下,没有和我多说话。我收拾完立即赶回房去。
      “你这么急做什么?我给你倒杯水?”
      我摇摇头,掏出那两粒红豆给她看。
      她先是一头雾水,反应过来也是一脸绯红。“这是哪来的?”
      我便将今日午后的事一五一十说与她听。听到我要将她许配给沈白时,她嗔笑着捶我。听完后,她亦是怪笑:“要我说啊,他什么意思,你自个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才没有呢!”我一站起来,竟也梗起脖子大声否认,“我若知道,还来问你作甚?”
      “你看,我一说你还着急了。你就说你承认不承认吧。”她神色怪异地瞧着我,我一颗心上上下下不肯安分,又是甜又是酸,痒痒的还有点发麻。
      我被她瞧得泄了底,乖乖坐下,“那,那你说,就算是真的,那他,他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絮絮终于收起了她那怪异的表情,开始认真思索起来。“你这一说,我也觉得好生奇怪。先前你们两个活生生一对冤家,总要斗来斗去,每次还得我同离歌做和事佬,他突然这样矫情,我也着实摸不着头脑。”
      她这样一说,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那大概,是我们自说自话,在这多想了。这两颗红豆,指不定哪个姑娘送给他的呢,他家这么多小丫鬟,看他细皮嫩肉的动了心思,也是很合道理的事。”我看着手里两个红豆,越发觉得红的刺眼,“就知道他是个不稳重的!”我作势要扔,絮絮忙止住我,劝道:“你别冲动啊。若真是哪个姑娘送与他的,他又为何要扔,还是在同你生气之后?”她按我坐下,“要我说,明日若他再来,你便拿这红豆去问他,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不要自个猜来猜去,乱了阵脚。”
      “可,可他是气着走的,明日还会来?”
      絮絮眼睛一眯,凑到我耳边,“戏文里有个小姐也是……”我边听边点头,一脸受教的神情,别看絮絮面上安静乖巧,实则鬼主意多得很,“这一试便试出他真心来!”
      “你看戏还看出门道来了!”
      夜里,我们俩激动地睡不着,说了大半夜的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