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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抓到现行 ...

  •   “林县令,莫要乱开玩笑,这凶手不是杜氏兄弟又是谁?”苏恪元眉头紧皱:“按照白老三口供和仵作证明,谢瑛当于三到七天内死亡,那时杜飞已经行踪不明了。谁会费那么多的心思将凶器藏到受害者家里?冒着有蛛丝马迹可寻的危险,直接拿走凶器,栽赃到杜飞身上不是更好?何必埋了尸体又挖出来扔河里?”

      “若杜飞已经死了呢?”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苏恪元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见林书言侧首,老二当即会意,双手呈上一沾满尘土的布袋。

      伸手接过翻看片刻,苏恪元扬眉:“这不就是装有分尸凶器的袋子?上堂之前你不是给我分分明明看过?”

      “那就请钦差大人好好睁大你那双明辨秋毫的双目,看看里面的碎骨。”示意对方倒出碎片,林书言拣出较大骨片:“这是长骨碎片,斜面偏大,质量厚重,谢瑛不过身量未到五尺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骨片?”

      “这……这不是该仵作当初便说清……”

      “白老三,我再问你,你当日在春风楼所见,确为瑛娘和杜言安在争执?”

      “大人可是怀疑小人?”白老三慌忙竖起三根指头:“小的不敢期满众位大人。那日我酒意正兴,听闻明月姑娘回了春风楼,便前去求见,谁知被暖娘拒在门外。心灰意冷之际忽地瞥见许久不见的瑛娘身影,本以为她终于弃了杜家的呆头小子,绕回院子准备唤她陪酒之时,忽地瞧见有人抢先拦住她,拉扯中甚有争吵,那体形装扮身量分明是杜言安!”

      林书言嗤笑:“分明并未看清。”

      “什么?”

      “你所见是瑛娘不假,可是你可记得方才所言?”林书言扯下杜言安束发巾绾:“你道这头巾是他所有之物,此言不假,只是年前九州办了诗会,所有赶去参加且获得三等的书生皆有此头巾。若说身量,每年参与九州诗会的学子成百上千,有相似体形的也不少见。谢家本就是九州之人,若说是瑛娘以前认识的书生也不为过,太沂是县府,深处内陆百姓平和,出入无需登记,寻找那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白老三怔住:“您这么一说倒也没错,我确实没看见那人的脸,无法确定是杜家三子。”

      林书言顺势补充:“也无法确认争执之人便是杀人凶手。”

      “你现在什么意思?”苏恪元满脸通红,一把抓住青年咬牙低语:“之前还信誓旦旦说那瓷瓶是破案关键证据,这是故意给我难堪?”

      安抚地拍了拍男子衣袖,林书言温声道:“信我,我自有安排,林家做生意向来诚信为本,既然给了商道大权,到时必定将大盗和凶手一齐奉上。”

      言毕他倾身,俯首对着男子沉声咬了几句耳朵。

      “这样能行?我信你才有鬼。”狠瞪对方一眼,苏恪元顺眼看向堂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嗑着瓜子的少年,终还是放弃甩袖道:“行,你背后有人,惹不起。”

      惊堂木重重一落,玄色官服下男子单手扶额,不耐宣告:“事发有变,凶手另有其人。杜言安虽暂时免了分尸共犯的嫌疑,但因为与杜飞合谋销赃,收押府劳,收堂。”

      看热闹的群众一哄而散,带着议论和满腹疑惑三三两两离开。

      “这么说,凶手还在太沂里?”宋大娘轻嘶一声,提起布裙碎步跟上陈如意:“老陈啊,你好歹当初也是满口圣贤的读书人,怎么和那对兄弟厮混在一处,一看便不是好东西。”

      老人蹒跚步履微顿,回身应了个苦笑:“还不是念着杜家情谊,而且我家那口子不是身体常年不好,小老儿就像赚些外快,买些补品给她补补身子。”“糊涂,这种浑水是能趟的么!”妇人白了陈如意一眼,就听身后有人插话。

      “二位很熟悉?”林书言不紧不慢走来,“陈老先生走那么快作甚?”

      氛围顿显尴尬起来,宋大娘眼珠子一转,脚跟就向外迈去,满脸挂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家宝儿明日便要上京赶考,得赶回去给他烫几个大饼带着,林大人你们先聊哈。”

      人流散去,堂下外院只剩二人。陈如意对着高一头的青年无言,只好瑟缩着蹩足低首。

      “大人有言直说,小的是罪人,实在担不起一声先生。”

      “陈老先生可知,你私流赃物,是要被打上二十板子的?”林书言负手而立,凉凉开口:“幸亏这半年的货物里没有沾上皇室的影子,不然你们家几口子也不够活的。”

      老人佝偻矮小身形猛地晃了晃,苍发下一张憔悴面容越发低垂:“小的知错,求大人——”

      “得亏今日有贵人在,深明大义下念你身老体弱,又是初犯,便不予追究。舍了你马夫身份,今后安分过日子罢。”

      陈如意闻言就欲跪地磕头:“多谢大人。”

      “不必。”林书言一把扶住,右手拍了拍对方瘦弱肩膀,嘴角轻弯:“陈老先生不愧是前朝举子,对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一言也深谙其道,上来就把杜氏二人罪行交代得清清楚楚,之前尚且还念着杜家恩情,如今倒忘得一干二净。”

      灰白胡须引入喉间阴影,陈如意身背微微颤抖:“小的与贱内结发四十余年,为了她也只能苟且讨命。”

      青年并未接话,只是擦肩而过之际意味深长地看了老人一眼。

      入夜,太沂的雨终是停下了,阴云下的天幕反倒兜存着几丝白日光线,给夜色添了几分明朗。

      时辰已过三更,宵禁被巡夜官打上,闪映莹莹冷光的白灯笼随着步伐晃悠过大街小巷。身着粗布的更夫紧了紧身上梆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随手打了个竹敲,拉长嗓子吆喝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头顶忽地传来微响,更夫抬首看去,只瞥见无边夜色,屋檐边几棵银杏挥舞满树金黄打着节拍迎接凉风,小小黑影张开尖嘴,唱出长而单调的沙哑调子。

      “乌鸦啊,畜生东西真能吓人。”虚惊一场,更夫抬首环视身周,愣是被寒风激起一身鸡皮皮疙瘩,倒抽口凉气裹紧衣袖:“今晚真是够古怪的,林大人和那钦差也没抓到凶手,怕不是还有夜行的危险,还是加紧巡夜早些换班罢。”

      脚跟刚过巷内拐角,余光蓦地闪过一道黑影,更夫被惊了一瞬,倒退几步回首,脑海瞬时闪过老一辈子时能见到黑白无常索命的传言。奈何打量许久也只能瞥见沉沉夜色,终是放弃转身加快脚步。

      “真是活见鬼了,估计又是那烦人精的乌鸦,明天白日里定要将他们捉来烤着吃了。”啐了一口,更夫掏出竹梆子正欲打更,就见头顶又闪过一道湛白身影。

      这下倒是看清楚了,与方才那道身影一般,有一人高大小。

      竹梆啪嗒落地,更夫双膝猛然跪倒,额头磕地颤声求饶:“求无常大人饶命,小的只不过一介更夫,无意惊扰大人做工。”

      冷风萧瑟,卷起一地落叶,静谧夜色中无人回应。

      城北,砖瓦房散乱分布在淮水两侧,多为无院单屋的贫苦人家。

      陈如意捧着皲裂瓷碗,将最后一勺苦药喂入床上妇人口中,替对方掖好被角,褶皱中挤着的浑浊双目闪过一丝温柔,突地听到后院传来敲击,继而几声鸡鸣突兀地响起。

      妇人正欲起身,便被老人伸手拦住,站起满口骂骂咧咧:“又是老万家的鸡,半夜三更不睡觉又在打鸣,我且去看看,若是他再不管好,我便要来杀了给你炖汤喝。”

      寻着鸣声寻到巷尾,陈如意忽地停了骂声,四处打量周围人影,确定安全后压低嗓子道:“安哥儿,出来罢。”

      黑影自树头一跃而下,躬身行礼道:“陈伯,你受委屈了。”

      “少爷你可千万别如此,小的哪里受得起你如此大礼。”陈如意一把扶起对方,仰头长叹道:“当年小老儿家贫,又是戴罪之子,若非杜老爷为我担保,如何能考得上举子,只是官场人心叵测,即使满腔壮志,也皆付东流而去。如今能每月赚个二十文,为拙荆赚个温饱费用,小老儿早已心满意足。”

      揭下掩面黑布,清秀文雅的一张脸满是担忧:“可是您帮担上销赃的罪名,如今连马夫的职位也丢了,是我对不起您。”

      拍了拍对方瘦弱身肩,老人笑呵呵道:“这不是没事?我们这位县令上任五年了,基本上不会难为我们这些苦难穷人,无奈抑或糊涂犯下的小过也尚可原谅,这点我早就料到了,最多以后在街上的时候多遭他人几记白眼,无事。”

      “可那林书言毕竟还是官场上人,还是京城下调来的,与七年前火烧杜家那一伙说不定是同——”

      “你这小子,就是会乌鸦嘴。据我所知,七年前参与那事情的人基本上都飞升了,哪还有林大人那样主动辞官的?”陈如意一巴掌拍上对方额头,“主仆情先放下,小老儿好歹也是教你读书十多年的先生,何时教你杞人忧天过?”

      摸了摸头顶,年轻人宽慰笑起,正欲开口说什么,忽地凝神撇眉,冷声喝道:“阁下何必偷偷摸摸?还请现身一见。”

      “是我偷偷摸摸,还是你们偷偷摸摸?”白影从巷角转身而出,面无表情地看向二人。

      借着雨后几分光线,年轻人仔细辨别对方五官,惊起一身冷汗,失声道:“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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