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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不详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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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手掌重重拍上桌案,苏恪元抿唇冷笑,“他真这么说?衢州通往江南的商道十多年没有权主,朝廷都在烦扰给哪个皇商收益最多,连林家本家都才能勉勉强强够格做接手的主儿。他倒好,凭个命案便狮子大张口,一来就开了特权,这下千两万两的利钱不是任他捞?”
江渝只是默默叩首,抱剑一旁作观,心中默念三二一。
果不其然,没过眨眼功夫,男子原本肃然的苍白面色倏忽染上绯色。苏恪元龇牙咧嘴地抬起自己拍红的掌心,疼惜地吹了又吹,便听身侧一声嗤笑。
“笑什么?枉本官独自一人辛辛苦苦背了谢瑛白骨回来,不过就让你敛了送去给谢家二老,这点小事还办不好?”苏恪元一眼瞪过去,就见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满脸不屑地努了努嘴。
“后院呢,杨子刚和梅彦说是闲着没事,想要在二老从客栈赶回来前先去代为看管。”台小月舒展胳膊伸了个懒腰,靠着桌子打哈欠道:“本想着雨下了去给大人和老大他们拿个伞,不成想韩姑娘自告奋勇说要去送伞,本捕头为这案子也一晚上没好好合眼了,倒是没料到苏大人一介文官如此身娇体弱,小月合该舍了坐息的功夫给您搭把手的,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你!”苏恪元咬牙切齿,“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这气人的本事可是跟林朗一模一样啊。”
“可比不过表哥,他那气人的功底估计是修行千年老妖怪练出来的。”吐了吐舌头,台小月见好就收拔腿向外迈去:“小的就先去看看谢家二老的情况,不多叨扰尚书大人判案啦。”
门板重重合上,苏恪元也没顾再吐槽对方粗鲁行径,目瞪口呆地对上江渝漆黑双目。
“小鱼鱼,她刚刚说什么?表哥?”
江渝点头淡淡:“哦,忘了说,她好像是林家表小姐。”
手中紫扇啪嗒打上书桌,男子气极,一展衣袍大喇喇坐上正椅:“我道她怎么如此有恃无恐,林家,又是林家!年末得去登门拜访林应瑾家主谈谈近来的书墨生意才好。”
江渝嗤笑:“得了罢,他早就与林家断了关系你又不是不知;况且你不是户部的人,苏家虽是文人之领,丞相大人也未对文墨生意一手遮天。退一万步,你想学龙椅上头那位对林家出手,不正是触了他的逆鳞?现在比不得在终南山的时候,你真的敢惹他么?”
浑身打了个寒颤,苏恪元吞了吞口水老实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紫扇哗啦扇起狂风:“我这不是,这不是就说说而已么。”
唇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早已习惯对方怂货本质的江渝墨眸闪现一丝无奈笑意,忽地瞥见对方座下一方嫩粉,眉心紧皱。
“东西掉了。”黑衣男子朝下方扬了扬下巴,漫不经心地搭话:“又是去逛青楼留下的定情物?不过以你喜洁的性子,这帕子掉地落了灰,当是要不得了,反正除了明月琴姬,你谁的东西都不在意——”
话音未落,江渝就见对方略带慌乱地低头寻找起来,终于在视线触及粉帕之际暗松了口气,不由心头一沉。
“这是明月琴姬送的?”
“不,不是。”苏恪元掸了掸帕子收回广绣,带着一丝奇怪笑意:“是只独独会炸毛咬人的猫儿丢的,我偏不还她,看看她到时如何着急,也算是报仇。”
“只不过他那浪子,今日心里是明月,明日心里就是朗星。”林书言之前话语徘徊心头,江渝怔愣打量着对方眼中许久不见的光亮兴味。
到底是比不过那些能挑起他兴子的事物,林书言说得一点没错。几乎同时上山下山,自己这般默默陪着胡跑乱来算起也有将近二十年了,可是对方眼里哪有自己的影子。
“小鱼鱼,小鱼鱼你发什么呆?”苏恪元大手于眼前晃了晃,才召回了江渝的魂,“走罢,陪断案如神的本官走一遭,再取一样证便可以结案啦!”
黑衣男子深吸一口气,对上那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沉默片刻,终还是缴械投降,抱剑起身应道:“好。”
那厢杜府。
一道暗影轻巧落于院外,林书言随手揭下身上披风,气息不稳地站住了脚跟。
抬手打量臂上红线,色彩意料之中地深了少许,青年只是微微撇眉,既轻且缓地将披风细细折叠塞入布袋中,随手扔至隔壁屋内。
江听警告过在这一年内他的内力会快速消散,直至油尽灯枯,毒发之时便是丧命之时。
“好比你身体是装满内力的容器。”彼时江听倒出半盏茶水,随手比划道:“此毒说是奇毒,实际上更像是南疆蛊虫,只不过完全由植物炼成。毒素顺着经脉蔓延,会逐步吸收你的内力,一旦内力吸尽便会爆体而亡。”
眼见青年垂首若有所思,江听摇头打断:“别想着吸取功力延长寿命,此毒功夫越高毒发越快,反倒是内力全无之人能平了此生,最多体虚身弱。除非你愿意现在便散去毕生功力,但没有月泉护住经脉,反倒更可能引起毒素蔓延。”
他现身的功力已经被毒素逼去三分之一,之前连韩子庚近身都未曾察觉,甚至连五感都逐渐退化。
他不怕死,只是得先安排好教中内务,还有拎出那个给他下毒的人。
林书言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阴云遍布的天际,些微的光线在远处挣扎,却被将自己困入巷内的一方高墙彻底遮挡。
雨水淅淅沥沥落在眼睫,扎得瞳眸酸痛生疼。
直至身上落了些浅淡水痕,青年低首,任着发丝随意垂落,遮掩眸中晦暗不明的情绪,伸手推开后院木门。
吱呀声后蓦然响起惊呼,老二愁眉苦脸地从前院跑来:“大人,你怎么能把我一人留给那个小祖宗?自从发现你不见踪影后他就一直嚷着要去找你,我们拦都拦不住。”
“难道不是你们工作心不在焉?怎么还敢怪起本少爷。”阴冷声线于后屋传出,少年一脸淡漠趴在窗台处向院内看来。
林书言微微一哂:“看来不止我一人觉得你难伺候。”
右手一撑,赵起琰身手矫捷地越过窗台,边拍去掌心擦灰边闷闷道:“你去哪了?转头便不见了踪影。”
林书言无奈指了指院内盆景,泛黄的芭蕉叶随着风雨不住摇晃:“找到凶器了,去外面查探了一下作案环境。”
“大人你说什么?!”
应着林书言指示,几名捕快一齐将盆栽搬开,从柴屋寻了几把破旧铲子将土刨开,果不其然寻出一把灰白布袋。
老二将袋外尘土拍去,小心翼翼打开:“大人!这里面有一把生锈的斧头,刃上有卷口和血迹,还有几块碎骨在袋子里!”
“和师兄办案子就是快。”赵起琰伸腰打了个哈欠,“这下可以收工了?杜飞定是杀人凶手。”
青年面上却并未显出丝毫喜色,只是上前仔细勘察了一遍袋内物什,皱眉扫过几人一眼:“老大呢?”
“大哥在……”老二转头环视了一周,恍然惊道:“对哦,大哥呢,刚刚前院也没看到他,以为他和大人你一起出去了呢。”
“没有,没见到他人。”林书言眸色微沉,心跳突起。
错觉么,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