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往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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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宋大娘心怀惴惴将众人领至巷深处，驻足于一家不起眼的小宅前，“杜家小子在太沂除了杜老三无亲无故，只好投奔他家暂住，前几月来看，四口子还住在里面好好的，没曾想……瑛娘子薄命啊。”
林书言抬手将遮住视线的伞面推高，上下扫了一眼面前破败门府，视线经过高额覆满裂纹的牌匾之时顿了顿，随口提道：“杜家不穷啊，高门府第。”
“以前的事儿了，那时候这一片屋子都是独家的。”宋大娘长叹一声，“林大人是京城下来的官人，自是不知我们这小地方的旧事。杜家想当年也算是染坊大户，布匹生意说小也不小，十多年前还发展到徽州兴盛的。只是七年前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把大火将布庄少了个干净。”
仿若石块滚落悬崖，刹那间将多年来佯装死水的深潭激得波澜万道。
妇人言至感慨处，完全没注意身后几人皆呼吸一窒，心思重重各使颜色，唯有被数道目光凝聚的青年依旧神色平稳，泰然自若间唇角弯起弧度。
“多谢大娘了，雨天路滑，您先回去歇息罢。”
对方似乎也是初次见到向来铁面的县令温柔笑起，本来淡漠精致的五官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在嘴角牵起之际烟消云散。
“不麻烦，不麻烦。”宋大娘笑出满脸褶子，转身走远时小声嘀嘀咕咕，“林大人也是不错的，要不回去和巧芬说一声，反正那韩小侍卫也是个来历不明的倔性主儿，不如让她们家翠苑考虑考虑林大人，谁不想攀高枝啊。”
“……”赵起琰卸下一惯的天真笑意，眼含冰冷地送着妇人身影行出小巷，也不在意方才伞面上推后，冷雨顺着伞骨接连不断地滴落苍白脸颊上。
“知道你喜欢玩水，江南的秋落子毕竟侵体生寒，保重身子为重。”
温柔嗓音于耳畔响起，手中伞木被人顺力握走。
少年侧首，就见青年借着高上几寸的身量撑起伞高，嘴角噙着他曾经可见不可得的笑意，一双深邃墨瞳却含空洞笑意，动作轻柔地用指尖拂过自己面上雨水。
他本该欣喜的，却遍体生寒。
林书言实在太少以这般温和的态度对待他人，除非他是装的或是他真的欢喜对方。
以前在终南山上时，青年将自己当做亲弟的代替品，自然是欢喜的，可这次那长舌妇人偏要提起七年前的字眼，这不是逼着青年想起那件逼得他二人心生间隙的事件么？
赵起琰咬唇，内心波涛万丈，面上却习惯性地缓缓露出纯真笑意，对上青年略带审视嘲讽的目光：“好，先进去罢。”
谁说他早就对那件事释怀的？赵起琰咬唇忿忿，恨不得现在就把谎报军情的苏恪元扔到原正禄那体验体验新式笞刑。
眼见跟前二人面色古怪地一前一后迈入杜府，老五鼓起腮帮子百思不得其解：“那位小公子真是大人的弟弟？我怎么记得台捕头说过大人是林家主族的独子？”
老三不以为意地插嘴：“许是堂弟表弟之类的，林家家大业大，旁支自然人多——疼疼疼，二哥！”
老二收回赏赐爆栗的手，恨铁不成钢道：“你忘了七年前大人怎么辞官的了？千万别在林大人跟前提林家旁支的事情。”
“啊！”老三捂头懊恼大喊，似是明白方才为何林书言脸色奇怪，末了小心翼翼地探头打量院内青年脸色，长舒一口气道：“瞧我这大嘴巴，亏了二哥提醒我。”
“为什么不能提？”状况外的老五二张摸不着头脑。
“对了，五弟七年前还小就没告诉你。”老二轻嘶一声，附耳低声道：“七年前新帝刚即位，就有人言传林家旁支铸剑山庄被疑与江湖势力魔教魂教私通造反。咱家那位大人不是和新帝有同门之交么，所以新帝派人查明事实后只许官兵烧了山庄，并未难为林家本家。”
老五目瞪口呆：“得亏大人和皇上有交情——”
“嘘！声音小点！”老二一把揪住少年耳朵，硬生生将其拽到角落：“可是林大人还是不满啊。”
“这有什么不满的，诛九族的事，林家本家都没被牵连。”
老二摇头叹息：“我也不明白，只是林大人似乎与铸剑山庄的小少爷林子墨交好，听到此名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探查了山庄一番后连夜赶去面圣坚持铸剑山庄是无辜的，还因此与圣上大吵一架，之后才负气辞官做了商人。不过这也难怪，估计那位林小少爷是大人自小相识的堂兄弟，任谁亲友去世了不难过呢？”
“原来如此。”
两人正在墙角嘀嘀咕咕地扼腕讨论，忽地被院内一声招呼吓去三魂六魄：“人呢？进来。”
“大大大大人！”老二拽着老五急急跑入院内站定，狂跳的心在看见老三他们给的颜色后才安定下来，讪笑道：“有何吩咐？”
“我不叫大大大。”林书言蹲在屋檐下举着一块转土细细查看，随手指了屋内端坐的赵起琰：“给那位沏杯茶。”
“啊？”老二顺着看去，面色苍白的少年低首坐在桌侧晃着双腿，眼神呆滞地望着桌面残破茶具，不知在思考什么。
“这…这不好罢？杜府的主人万一回来了——”
“回不来了，这地方已经至少一个月没有人住。”林书言伸手掸了掸大开窗口内积了厚厚一层白灰的帘布，低声道：“只要有他在，没什么不行的，想要进来就进来，想要住下也由不得小小杜府反抗。你要记住，那位脾气不好，你若是再让他心情不好，你我都别想活命。”
“啊？！”老二脑筋没转过来，虽知是林书言吓唬，却也明了少年身份尊贵至极，转身就跑到后厨捣鼓，一刻也不敢停双手捧上奉茶去了。
“大人，喝茶。”
少年神思被打断，颇为不快地瞥了对方手中劣质茶盏，皱眉嫌弃道：“不喝。”
被对方眼中凛然慑住，老二结结巴巴不知所云地回应：“可，可这杜府只有这样的被子……”
“那你重新做个出来，或者出去买个新的。”
“这……”
眼见老二与赵起琰纠缠住，林书言眸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亮光，打量一眼院中尽心搜查的侍卫，脚步微移后背转倾，瞬时于拐角处匿了身影。
雨势渐大，墨云勉力遮盖住县内每一丝光线，街坊间摊铺皆收布回家，屋内的店家也都因秋困客少神思昏昏，无人注意到屋顶上黑白两道影交错飞跃，踏着砖瓦一闪而过。
临到巷头，白衣人脚下恍若生风，数连翻身轻盈落地，侧首映出玉面下眼神满含得色：“嘿，小鱼鱼，论轻功还是我更胜一筹。”
江渝随之紧跟在后，似是气息有些不稳，面色阴沉回道：“真是疯子，怀里揣着价值千万的物什，也不怕打了。”
“我就是疯子嘛。”白衣人浅笑：“其实一直忘了自我介绍，在下胡玉，字疯，江湖第一采花大盗玉面狐狸是也。”
“胡玉枫，想玩轻功几天后把你扔给江听去玩。”冷淡声线自巷后传出，青年未着伞物自墙后转出，激得白衣人一个寒颤：“若是那东西裂了一道小痕，绑上一袋石头跳进淮水和喝了春/药自己跑去楚馆自己选一个。”
“小的怎么敢呢。”压下浑身鸡皮疙瘩，胡玉枫挠头笑得狗腿，一手伸入衣襟内，从鼓鼓囊囊的肚子内掏出光洁如玉的瓷瓶来，委屈道：“主上，不过一个花瓶，也值得属下出手？一日内从穆行山跑回来，您还真当我挥之即来。”
江渝冷哼一句：“谁不知你的性子，事情办完了还得在当地温柔乡逍遥个三天才回来。”
胡玉枫挑眉：“啧啧这师徒情深，不就是年前偷了江副教主的一条鱼，小鱼鱼你怎么记仇到现在，我是在问主上值不值，又未问你。”
眯眼细细观察瓶身，直到视线察觉瓶底彩釉内小印，林书言满意地抿了抿唇：“自然值，这东西值上千两，你把自己卖了也没那么多钱。”
本想争辩自身价值的男子想起对方财迷个性，撇了撇嘴收回语句，只好奇问道：“这玩意竟然值不少钱，难不成是哪朝古玩？”
林书言摇首：“哪朝的也不是，这是仿品，虽然做工细致，但还是有处不易察觉的破绽，也是作假之人为了销赃故意留下的。”
“那怎么值上千两？主上莫不是准备把它以假乱真卖掉？”
“不必混真，就是要以假卖出，只是要看卖给谁了。”青年随手将瓷瓶抛给黑衣男子，吓得正在发呆思考的江渝手脚并用才安然接住：“将这东西送给你家苏恪元，省得他又怪我在圣上跟前抢功。”
身侧胡玉枫戏谑目光如芒刺背，江渝生梗着脖子生硬回道：“不是我家的。”
“得了，你俩性格根本上合不来，却从小到大黏在一起，你那点心思昭然若揭。只不过他那浪子，今日心里是明月，明日心里就是朗星。”林书言招手：“给你个机会多和他接触，告诉他杜飞案子可以破了，但需吏部开放衢州和江南商道的权益来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往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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