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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记忆渐回(双更合一) ...

  •   “小月,我们真的不合适。”素巾束发的书生甩袖离去,独留女子一人立于空荡街道上,寒雨浇透一身焰色灼目的喜服,冰冷彻骨。

      “燕甫……”眼中泪水将眼前视野全都浸润模糊,台小月提起裙摆声嘶力竭追上前去,却觉脚下地面逐渐塌陷软烂,回神之时半身已经囿于黑泥之中挣扎不出。

      “台小月?”似近似远的呼唤自身侧传来,女子挣扎着挥舞手臂,张大嘴呐喊出声。

      “救命!”灵台混沌复而清明,台小月猛然起身,一头栽在额顶半硬平面之上,伴随而来的是一声痛呼。

      定睛一看,才见一身紫衫的男子双手无措握紧手中翻倒纸伞,手忙脚乱地将伞面送上身后少年头顶,惊慌道:“三少,可有淋着?”

      “苏,苏大人。”女子怔愣片刻,方才清醒自己历历可见皆是梦境,脸红半顷,赶忙掏出手帕欲要上前道歉,忽地想起之前对方随意将燕甫为自己清洗的帕子随意扔在花坛之后的事,立马缩手收好。
      谁料苏恪元手疾眼快一把抢过手帕转头双手捧上,讨好干笑:“三少擦擦?”

      临了还不忘狠瞪一眼台小月。

      好歹也是林府表小姐,台小月自小双亲过世,被疼宠胞妹的林母宠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娇蛮性子,二十年来除了表哥林书言还真没什么怕的人物,被这么一瞪倔性子也提了上来,撸起长袖就开怼:“我说尚书大人,小人在此休憩,您贵人多忙事,吃饱了撑着跑来扰人清梦作甚?”

      苏恪元似是没料到对方区区捕快还敢与自己一品官员较真,气急骂道:“嘿你这小丫头片子,我见你淋雨睡着好心提醒——”

      “好了,本就是你吓着人家姑娘。”本来默不作声的少年忽地出声,就见苏恪元顿失了脾气,老老实实闭嘴站在一旁。

      真是稀奇,平日里这苏大尚书连林书言都未曾给过一个好脸色,如今竟然应此人一句话便变得乖巧如狗。

      真不是台小月小心眼记仇骂的苏恪元,只是现下对方实在太过缩头缩尾,连退居一侧都要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探头去打量少年脸色,与之前趾高气昂的花孔雀模样大相径庭,太过像一只摇尾讨好的哈巴狗。

      思及此,女子倒是对那发号施令的少年起了好奇,转头盯着那一张平淡无奇顶多算是清秀的脸望去。

      唇红齿白倒是还看得过去,那双干净双眼却让她怎么看怎么熟悉,就好像林府那和她对着干惹人讨厌的少年一般明澈。

      哪知对方在她视线移开的瞬间便反应过来,眯了眯一双透亮双眸,红唇恰到好处地弯起,笑意中装满少年稚气纯真,瞧了便让人心生欢喜,脆生生行礼道:“这位姐姐,可方便请教林大人此刻何处?”

      此人承苏恪元如此伺候,定人非富即贵,富能富得过苏家,贵能贵得过尚书,必非凡人。

      如此大人物竟然一口一个“姐姐”甜甜得称呼自己,台小月只觉头晕目眩,得意瞥了眼一侧目瞪口呆的男子,扬眉吐气之余皱眉应道:“在淮水案头调查现场呢,带着尸首去的,抱着白骨研究大半天了,真怕大人精神魇着了,小少爷前去若是见到了,劳你费心劝一劝。”

      “这是自然,多谢姐姐了。”少年笑着应下,便顺手拿了苏恪元手中纸伞自顾自蹦蹦跳跳跑上前去。

      “三少等等在下……”苏恪元正欲追上前去,忽地想起什么,回身却见身着官服的女子早已气呼呼地持刀离去。

      罢了,这种无理的河东狮。

      寻思初见时对方无比宝贝那被自己随手扔下的手帕模样,苏恪元紧了紧掌心中柔软物什,忿忿思索回去后如何将这帕子粉身碎骨来泄愤。

      只是陛下啊,您说好的君臣互礼爱臣如子呢。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看了眼被夺去伞后空无一物的掌心,苏恪元对有了小师兄就忘了自己的赵起琰有气也不敢出,只好抹了把脸吸吸鼻子继续赶过去任劳任怨。

      淮水畔,几名捕快围着捕捞尸体的小船停留地绕了一圈,皆是手中按刀面色威严肃穆,将周身个个想要上前凑眼热闹的民众挡在圈外。

      里圈的林书言也不在意人山人海指指点点,只单脚蹲地专心致志地研究者手中白骨,沉思片刻,抬首向数尺外坐立不安的男子问道:“白氏?”

      “正是。”着身斗笠的中年大汉脸上挤满讪笑,拱手上前:“小的这辈排第三,大人唤我白老三便好。我们白家世代都是太沂这片的捕鱼大户,族谱为证的清白人家,遇上这事定是那春风楼的暖娘记恨我在心,意欲报复,正巧杀了人无处处置,就投入这片渔地想要栽赃陷害。”

      似是蹲了太久,林书言起身之时半身都有些偏麻僵硬,差点踉跄摔倒之时被身侧人及时扶起,掸了掸身上泥尘问道:“栽赃?你和暖娘何仇何恨?”

      “这……”白老三吞吐许久,终是支支吾吾应道:“我,我就赊了几次账,她就威胁要把我告到衙门,说是台捕头会把我扒皮抽筋,还说现下明月姑娘在阁内休息,我敢吵嚷一句就让那琴妓的姘头来收拾我,她说那姘头来头可大了,连林大人都不用放在眼里。”

      添油加醋结结巴巴告了状,白老三话中也平添了几分硬气,噗通跪下争辩道:“您看暖娘那不讲理的样,春风楼也就是个宰客的黑店,一瓶秋月白就要十数两银子,林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不能任着这般俗不可堪的黑店再在太沂祸人,可要为小民做主啊。”

      哭嚎着嗓子半晌,身侧民众的议论声也随之增大,林书言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盯着对方片刻,闭口不言半句。

      白老三垂首假装抹泪也不知多久,被对方沉默弄得越发心虚,咬牙再挑起事端:“大人您不会真的怕那妓子的姘头罢?小的不过是个捕鱼为生的老实人,实在干不过那京城来的大头面。”

      周身人群一阵唏嘘,林书言眯了眯眼,终于应声:“你放心,本官定会尽力查案,不会污了任何一个无辜者的清白。无故在网中发现白骨也不好受,你先回去修养一日,传堂召唤时记得要来。”

      额顶冷汗混入秋雨不见踪迹,白老三闻言才定下几分安生,拱手大喜道:“多谢大人。”

      眼见中年人裹紧斗笠退出人群后拔腿狂奔,林书言转头看向身侧举伞少年,温声道:“举了这么久伞手酸了罢?我来。”

      韩子庚摇头,咧嘴笑了笑,手中伞柄握得更紧,只是将伞面向青年又斜倾几分。

      眼见对方左肩早已湿了大半,林书言无奈叹气,只好伸手将少年搂紧凑近:“又不惜身子,昨日刚淋的雨,近日又将月中,虽有药汤抑着病发,寒毒还是不可小觑。还是说,是想让本官请假照顾你?”

      眼见对方好看眉眼又凑到自己跟前,松墨淡香不自觉绕上鼻尖心头,少年视线又开始不自在起来,恍惚间呆呆点了点头,复又梦醒般摆头解释:“没有!没有的事!书言还是专心查案,什么琐事交予我这个侍卫便好。”

      面红耳赤之余更加不知所云起来,左右一推搡,伞面彻底倾斜向青年,细雨将少年白发面颊都染上水汽,反倒带给他几分彻骨的清醒透凉。

      “最近怎么总是发呆。”林书言扶正伞把,正欲说甚,却被远处人群挤入的一声呼唤打断。

      还未回神,眼前少年便被连伞挤开,低头便见一双暗藏狡黠的透亮黑眸望着自己,抬手便将自己抱了个满怀。

      此时人群还未散开,议论似又随之散开。林书言被抱得喘不过气来,挣扎了几下无效,继而咬牙出声:“圣上是想明日太沂大街小巷传满县令有断袖之癖,与男子当街搂抱的传闻?看来我这七品的芝麻官也要被官场容不下了。”

      “当不上才好,朕巴不得你现在就辞官回宫里,你要是实在闲不下来,朕再亲手下旨给你个赋闲的二品官当当。”赵起琰报复般对着林书言咬耳朵低言,在议论声更大前不情不愿地放开对方,亮起嗓子脆生生笑喊:“大哥,这都三年不见了,我来找你玩啦!”

      一阵群呼,继而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开。

      “我说这林大人二十五怎么还不娶妻,差点以为他是龙阳之好,缘来是多年不遇的兄弟重逢,就说嘛,那小子看起来比韩小公子还年少。”宋大娘拍了拍胸脯抱着一手瓜子离开,却被身后一声叫住。

      回身便见林书言一脸欲言又止,手中瓜子瞬时撒了满地,半颗皮壳挂在嘴畔,宋大娘心虚干笑:“大,大人,有什么事吗?”

      “大娘是否认得杜飞住处?”

      心下顿时安定几分,宋大娘笑将起来:“也就跟着我家那口子去看过几眼,林大人若是需要,我现在就能带你去。”

      林书言舒了口气:“多谢大娘了。老大你们跟着我一起去,起琰你就和台小月先送尸身回去罢,这上面线索查尽了,也该送回去给谢家二老敛尸为安。”

      “为什么?”赵起琰心起不愉,视线却不着痕迹地瞥了身侧盯着伞把发呆的少年一眼:“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跑来看你的,你要是觉得暗卫不衬你意,我已经吩咐琳琅先回林府等着我了。”

      林书言皱眉:“为何是林府,宁世子不是还在等着……罢了。”

      明了跟前人的脾性,虽不知又有什么东西招惹了他的不快,青年十二分地清楚此刻若想避开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顺着对方心意为好。

      “子庚。”林书言转头安抚地拍了拍少年肩膀,附耳低声点醒对方:“韩茴就交给你了,这事只有你能让我放心了。盯着,莫要让她出事。”

      “那我把伞留给你——”

      “不了。”温和牵起唇角,雨幕中青年的面容带着几分熟悉笑意:“等我回来,带你过中秋。”

      回忆之前乐陵庆元节热闹景象,少年安心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欣喜目送对方离去。

      “这头白发真是刺眼。”挥手之时,耳边传来冰冷语句,侧手便见一双阴沉双眸:“真的是你啊,韩家小子,真可惜,那年你怎么就没死在寒潭呢?”

      韩子庚嘴边笑意冻住:“什么意思?你认识我?”

      赵起琰嗤笑:“都忘了你失忆,不然你根本就没胆子也没资格和我搭话。既然忘了,我就好心再提醒一次,离他远点,要死自己好好死去。莫要再拖累他,不然——”

      苏恪元终于逆着离散的人群赶到之际,见到的便是赵起琰冷面对着少年做出那似曾相识的割喉动作。

      完蛋。

      身体在反应过来之前赶至两人之间,眼见那位公子眼中散漫不悦,苏恪元简直想自打脸颊一百巴掌。

      “祖宗!”苏恪元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欲哭无泪中思绪飞转为自己找保命理由,哑着嗓子以只有二人听见的音量道:“他还没确定此人便是当初的救命恩人,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对峙,不是逼着他对这人歉疚还债吗?”

      “还什么债,说到底不是这恬不知耻的拖累,书言当时也不至于遭遇性命之忧,别说救人,以命相抵都是应该。”赵起琰瞪了眼男子,却在对方眼神示意下回身看去,远处白衣青年依旧是不咸不淡地看向此处,只是目光隔雨似乎带了几分猜疑困惑。

      心头一沉,赵起琰冷冷看了眼一侧少年,转身笑逐颜开追去:“书言,我给你撑伞?”

      直至一行人在雨帘后渐行渐远,苏恪元才松下心头大石,转身往韩子庚伞下挤了挤:“总算送走了这小祖宗,小侍卫别小气,也借本官躲躲雨呗?”

      少年眼神空洞地盯着远处出神,顺手将手中伞把送出:“给你了。”

      被伞柄打了个正着的苏恪元抬首正欲发牢骚,却见对方拖着身子在雨中慢吞吞踱步,走的却是与林府完全相反的方向,惊疑出声:“你不会记起——”

      “一个两个都什么毛病。”强压下心底不安,男子听见伞面之上打击雨声有增高趋势,冷风愈加肆意地前后窜出,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中秋过得真冷。”缩了缩脖子,苏恪元还是决定不去插手,只是费力背起包裹严实的尸骨,探着林府归路寻去:“每次都是我这个局外人来收拾烂摊子,只望在保住苏家前先保住我这条小命。罢了,先去找找那个赌气离开的小捕头。”

      ————————————

      “言言!”被冰水彻底淹没沉入黑暗之前,少年似是听到岸边撕心肺裂的呼唤声,带着几分熟悉的稚嫩。

      “子墨——”黑白分明的双眸逐渐失焦,林书言眼前恍惚现出车祸上午父母慈爱笑颜。

      “照顾好你弟弟,不要让墨墨尿床了。”温热触感点上自己额头:“我们晚上就回来。”

      眼前景象一触即碎,化为冰冷泡沫前又转为无数词句包裹自己。

      “吃我喝我的好几年,还想夺走我家产?什么叫你父母留给你的?那本就是他们从老爷子手上夺下来的!给你的饭就算是馊的也是我从牙缝省下来的!老子还就告诉你林书言,他们任着你们这两小屁孩饿死街头,只有我愿意吊你们一条命,打你们都是该的!你这小白眼狼若是不想让你弟弟重蹈你父母车祸覆辙,最好安分老实点,毕业后乖乖找个工作供老子赌钱!”

      “还寻死么倒霉孩子?有这十两银子去买砒霜,抵得上我们终南山多少顿伙食?!”

      “不就是整了你几次,林朗你再敢欺我!等着,我轻功学成后绝对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你何德何能将这阵法解出?别以为我不知你就想夺走师父师叔宠爱!”

      “你以为你是谁?”

      “去死吧!”

      “小师兄日后只看着我一人可好?”

      “你怎么,怎么每日都一个人在此发呆?我我我没有跟踪你!我,我是韩家的长子,因为实在没没天赋,被送来山上修修行,我又胖又矮,口,口吃还不会习武,但是我可以被你打。你别难过,我爹每次,每次打完我就去睡了,就不气,也不难过了。”

      再活了一辈子,还是死得如此憋屈。

      少年只觉周身刺骨酸痛,激灵彻体的冰寒却将自己的意识硬生生冻得清醒,被迫去切身感受每一丝剜心痛楚。耳畔句句恍若隔世,他不由张嘴大笑起来,任着水从口鼻全数灌入肺腑,压得心肺疼痛欲裂。

      潭水内奇怪水流卷着少年沉沉浮浮,精神被折磨到还剩最后一丝生气,林书言只在好奇为何自己还没被溺死,却忽地被水上一道金光重重击中腹部。

      一阵血肉撕扯,耳边水声似乎不复,取而代之的仍旧是那声撕心肺裂的呼唤。

      “言言!父尊,你,你怎么能用金锁直接钻入,钻入他腰腹?!”

      淡漠男声传来:“不这样,你以为他还能从这寒潭出来?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人走不出也爬不上这终南山吗?这潭水便是江止那老狐狸布下的第一阵,能生生将人折磨三天三夜致死之物。这人已经受了一整天,只是身中寒毒,救上来也活不了了。”

      活不了了。

      林书言意识消弭前侧口吐出混着冰寒的血水,只觉浑身冷至发抖,却又为数次尝试后终于达成的死亡痛快至极,用尽全身力气牵起嘴角,露出谁也分辨不清的浅淡笑意。

      “求求您,父尊!”幼童胖乎小手慌乱捂住少年腹部惨不忍睹的伤口嘶吼出声,蹭得浑身血污,泪水止不住地下落,黑眸却坚定发亮:“不论什么方法,救救他,我代替芷儿去参加试炼也成。”

      眼见小童第一次顺利说完几句话,第一次敢于直视自己,男子眸中划过一丝惊诧,却仍是不为所动:“就凭你?先不论你这毫无天资的胆小废物过不过得了试炼,这人是谁,与你有什么交情,你就要救他?”

      “我,我就是想救他!”幼童哭哑了嗓子,拼尽全力也没能从自己衣袍上扯下片块布料,只好将外衫全数脱下盖在少年身上。沾满黑红血色的双手早已变得粘腻不堪,却还是紧紧抓住对方冰寒颤抖的掌心。

      自出生以来所有人都似乎对自己有着陌生的嘲笑和敌意,只因他是天生废骨的少主,只因他直到五岁却还是口不能言,直到七岁才能断断续续说出一句,只因他身为长子却被他父尊几夜风流带回的子女欺凌至半死。

      所有人他最喜欢娘亲,因为那人总是温柔地抱着自己的小妹,而懒得瞧上自己一眼。没错,漠不关心就足够了,虽然早已习惯了疼痛,他还是不想被打被骂,毕竟那样还是会难受好几天大半月啊。

      活着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记住疼痛然后去死么。

      韩进本以为这一辈子就会这样过去,自己也会像暗卫口中那般活不至十岁便自己寻死,直至被送至终南山受罚,他见到了比那些兄弟姐妹有着更为狠毒欺人方法的几人,表面装着乖巧,暗下却以重伤甚至有致死危险的玩笑去对付一名少年。

      他吓破了胆,怕自己被发现后也会被如此对待,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有挣扎活下去的欲望,正欲逃走的脚步却在瞥见那少年抬起光洁下巴不可一世嗤笑的瞬间停下。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始料未及,少年似乎身手不错,却并未怎么动手脚便将那几人耍得团团转,一脚踏上几人痛得龇牙咧嘴的身体之上,夕阳将那身白衣染照得几分莹透发光。

      他这才看清对方五官,极为好看精致,带着几分淡漠和傲气却又不让人生厌的程度,与自己畏首畏尾的模样截然相反。对方大获全胜,却并未扬眉吐气地整回去,只是冷冷踹了始作俑者几脚,说了声别来烦他后,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自己藏身的灌木丛位置,随意丢了块碎银过来。

      紧张到心脏近乎要跳出胸腔,待到那几人都扶腰丧气上了山,韩进低首看了眼自己在山上摸爬打滚几日后衣衫褴褛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对方当做了要饭的小叫花。

      人总是会近乎执着地去追寻自己最为缺少的一面。韩进想,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忘记初见之时,少年那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相处后一段时间内,对方面上嫌弃却还是暗暗照顾自己的行为确实会成为自己救他的理由,倒不如说余晖下的那一道身影早已成了自己的执念。

      “就算是冒着以命换命的危险去把他的毒换过来,你也甘愿?”

      如果遇不到他,可能自己也活不过几年。

      韩进几乎是毫不犹疑地点头。

      “心甘情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记忆渐回(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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