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骗婚 ...
-
书生恸哭不止，边打着酒嗝，边摇摇晃晃冲入人群，喊道：“都怪你们这些戴鬼面的，老子把你们都打残！”
人群一阵哄乱，避着书生四散开来，唯有刚刚赶到的祝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直向自己冲来。
“小心！”
林书言正欲阻止，却见书生早已半跪半爬撞到少女胸前，高举酒壶向祝媛头上砸去，下意识闭上了双目不忍观看。
一盏茶的功夫后，祝媛慢条斯理地将撸起的袖口放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乖乖跪坐在地的书生，冷笑道：“你说谁是老子？”
鼻青脸肿彻底醒酒的书生：“…姑奶奶您。”
祝媛冷哼一声，纹着花纹的锦靴踩上书生的儒帽：“你刚刚脸撞到姑奶奶哪里了？”
“…”书生沉默片刻，瞟了眼对方某个被布料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部位，吸了吸鼻子怯怯道：“刚刚喝多了记不清，貌似是女侠您的…腹部…”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就服你。
林书言看着对方一脸我知道但是我绝对不能说出的表情，简直想为其强烈的求生欲鼓掌。
只是可惜演技实在拙劣，祝媛咬了咬牙，扬起巴掌就欲落下，却被书生猛地向前扑来的动作惊住。
“女侠，女侠！”书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少女锦靴，“小生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五岁小狗，还有个未过门的妻子，你就放了我吧！就你刚刚那个力度，绝对会死人…”
话没说完，书生似乎觉察到头顶强烈的怒气，顺从地改口：“您的力度虽然轻柔，但是如此英姿飒爽的招式，小生实在承受不住。”
“呵，尽是谄媚之语。”祝媛没好气地放下布靴，一脚踢碎书生之前拿于手上的酒壶，惊得对方浑身瑟瑟：“救你这等小人，手无缚鸡之力，还有这等苍白平凡的相貌…梅彦？！”
没等仔细观察对方散乱发丝下的容貌，祝媛突地看向对方胸前挂着的圆形玉佩，下意识惊呼。
书生闻声也抬头看去，透着缭乱发隙，隐约望见一张俏丽清秀的脸庞，不由应道：“祝媛？！”
半刻钟后，街市尽头的馄饨摊边，书生一边轻嘶一边拿着浸了冰水的手巾敷脸。
“行了！”祝媛忍无可忍地一拍桌案，惊得摊铺老板将盛在勺中的馄饨又抖回了锅中：“哼唧什么哼唧，不就是打了几拳嘛！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娘娘腔，是不是男人？”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男人婆。”书生鼓着脸睨了祝媛一眼，见对方突然起身卷袖，吓得躲在林书言身后，探头畏缩：“难道不对吗？你可及茴儿万分之一的贤淑温柔？”
祝媛不屑：“你还好意思提韩茴。八年下来，你不是一直在京城读书，可去探望过她？”
此言一出，书生即刻泄气地坐下，垂首低声道：“上个月回来去过韩府，韩伯伯不让我进去，茴儿也嫁人了。”
“没用！”祝媛将面前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还口口声声说海誓山盟，非她不娶，现在不是又有了新欢？就是不知你如此重口，竟然要娶个鬼妻，梅姨听到不还气死，她还指着你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叙旧，一旁林书言安静地品着茶水，差不多也将其中关系理清了七七八八，忽地察觉袖口一重，回头便见韩子庚满眼歉然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顺着少年提起衣角的部位看去，本来整洁平滑的布料由于之前打滚变得邋遢不齐，林书言顿时心中了然。
韩子庚是有洁癖的，自从他在林府醒来的第一日，林书言便发现了这一点。
一开始对方连街边摊的点心也不愿动一口，自己事务繁忙又不可能日日做饭，威逼利诱许久才改了对方在吃食上的习惯，但是穿着礼仪的讲究，少年每日都会做到最细。
“虽不知你是在哪养成的少爷习惯。”林书言又自右手袖口扯了一块白布，细心地替韩子庚擦拭起来：“但此刻还是坚持半刻，待会儿我会带你买一件新的。”——算是临别之礼。
少年立马跳起：“韩府有。”
尽管对于所谓的娘家没有任何印象，少年也不愿随意受人之禄，但是林书言对于金钱有多看重，自己心理一清二楚。
不能再让书言为自己费心了。
少年蓦然回想起之前自己刀捅青年的梦境，尽管自知虚假，胸口仍旧钝痛得仿若裂开。
二人各怀心思地发着呆，就听身侧早已吵得如火如荼。
“我说男人婆你是不是故意找茬？”书生气得胸口起伏：“你怎样诋毁我无事，但不可牵扯到茴儿。”
“我何时说韩茴了？我是说你的新欢！”
“她也叫茴儿！”书生咬牙：“你根本不懂！她与茴儿多么相像，就像是双胞姐妹一般！”
林书言端起茶杯的动作忽然滞住，心思百转，偏头看向书生：“公子岂不是睹人思人？”
书生侧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端手行礼道：“瞧我这脑袋，竟忘了介绍自己。小生梅彦，是乐陵梅家钱庄的少掌柜，公子气度容貌不凡，还未请教姓名？”
林书言微微颔首：“太沂林书言。”
“林书言？！”梅彦闻声跳起，双手揽住林书言疯狂摇动，直至注意到韩子庚脸都黑了大半，才轻咳一声，挠头尴尬道：“请原谅小生，小生曾有一名仰慕之人与您同名，那人便是靖武七年的状元郎。”
青年脸上神情微僵，抬眸奇道：“靖武七年，那可是九年前的事情了，也难为你还记得。”
“那可不！你可知林先生当初年仅十六，文武双全，与当朝名相张寂松朝堂议政，复试之时甚有舌战群儒，一时风头无两。”
说着说着，书生脸上微显落寞，叹息道：“可惜他后来就丢了官职隐世独居去了，不过有传闻他前两年回来谋了个小县县令，为的就是替圣上分忧边界政事。为民舍弃逍遥，执官淡泊名利，如此贤明之人，若非为他我也不会去京城读书——怎么了，你们都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
祝媛差点憋笑出内伤，拍了拍林书言肩膀：“真羡慕林大人有粉丝，没想到是如此两袖清风的明官。”
林书言对着荡出涟漪的茶汤沉默点头，思考片刻，还是决定不将自己辞官时是为了经商挣钱的真相告知对方。
“果然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罢？”梅彦忽地想起什么，抬首看看夜色，“不说了，我打算戌时再去郊外客栈去找找茴儿，兄台和小兄弟既是太沂县人，今晚可有去处？”
林书言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不远处的熟悉黑影，抿唇道：“住韩家。”
“什么？！”梅彦皱眉：“韩家不是不再请客了吗？”
“是不再请了，这不是失踪的姑爷回来了吗？”
梅彦奇道：“晋兄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为何不知？昨日他还从韩家给我塞信来着啊——行了祝媛，你什么意思，怎么总摆出这种奇怪的表情…”
少女与林书言对视了几眼，心领神会地拍桌起身，将一两纹银留于桌上，扛起梅彦就跑，只留下一串嘶哑的喊声于街市之上。
韩府的处地在偏静之地，离街市有几里远。没了张灯结彩的热闹氛围，此地在深夜只是数座的建筑。
冷风席卷白日里阳光余留在街道上的温度，左转右转钻入各个巷口，发出若女子哭泣的呜呜声响，伴着偶尔自巷中隐隐传出的几声犬吠，倒显出几分凄然。
一道黑影沿着屋顶跳跃，身姿轻巧地落入韩府护院，上前敲响了书房门板，开口发出沙哑嗓音：“月入初。”
书房忽地亮起盈盈烛光，紧接着是捣鼓器具的窸窣声响，过了半晌，门内人道：“墙自开。”
门板吱呀，韩乐山身着缟素，额系白带，笑眯眯道：“马上要月末了，不能再出差错。大人此次可有看好祭品？”
“那个林书言，似乎与祝家和梅家都认识。”黑衣人答非所问，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对方神情。
果不其然，韩乐山的面部似乎裂开一道间隙，笑意僵硬道：“你是说，他不能动？”
黑衣人眼眸轻眯：“你倒是不怕，也不查清他的底细，万一他有顶头的人撑腰呢？”
“不过一个小县县令，还是个身体纤弱的书生，就算是江水以南的富足之地，也没有我此处的繁华——”
“韩先生，莫要以貌取人。”韩乐山透过黑衣人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看到了隐忍的怒气：“那个林书言，不是你能动的。”
中年商人倒退几步，心上略一计量，复又谄笑道：“那韩姓的小子…”
“那个我会帮你带回来的。”黑衣人面部仍旧僵硬，眸间却闪过一丝嘲讽：“你莫不是还想对林书言做什么？”
韩乐山眼神闪了闪，笑意将眼睛挤到看不见：“怎么会...大人你为何要拔刀？”
黑衣人缓缓自刀鞘中抽出亮色刀刃，嗓音沙哑得仿若粗糙石台被沙石摩挲的声响：“既然那么怕我，却还是雇佣我，甚至想将我调离你身边？”
“那，那不是我告知阁主——”韩乐山眼睛瞪得溜圆，还未反应过来，刀尖已然逼近他脑门，衬着月色，炫目得刺痛人眼。
“禀报阁主，无一武功高强，奈何与小人相性不合，可否允小人更换此次行动的搭档，感激不尽。”黑衣人每念一个字，韩乐山的面色便要白上一分。
“你是如何得知我写给阁主的信上内容——”
“咚。”
刀刃生生自韩乐山耳畔擦过，深深钉入门框数寸，冰凉液体沿着中年人脸颊缓缓流下。
“你以为我入阁多年，阁主是信任我，还是相信一个满嘴谎言且连妻女都能谋害的畜生？”黑衣人轻笑，“莫要再干蠢事了，若非觉得看你这只小虫跳来跳去有意思，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于此同时，韩府不远处的一家民用宅子中，梅彦有气无力地趴在墙边，时不时地干呕几声。
“再也不羡慕有功夫的了，真是粗鄙者也，一个个拖着我施展轻功，还将小生倒着扛，晨饭差点要吐出来…”
没等书生完抱怨，林书言一把拽过对方，连拖带拉至韩子庚面前，神情肃然：“梅公子，我问你，他可是韩府那个入赘的姑爷？”
梅彦奇怪地看了韩子庚数眼：“怎么可能，晋兄身高仅六尺，虽相貌周正，也没这么好看啊，我前些日子还偷偷看到他的呢。”
“你何时认识的那位晋兄？”
“上月月末我刚回乐陵，实在忍不住担心茴儿，便爬上了韩府墙头，一个不慎失足跌下了砖瓦，是晋兄当了肉垫…咳咳，接住了我，后来我才得知他便是韩府刚入赘的姑爷。”
祝媛闻声，按捺不住，惊呼道：“刚入赘？韩茴不是早几年就成亲了吗？你不知道？”
“我一直在京城，娘也没写信告知我啊。”梅彦二丈摸不着头脑：“晋兄也没必要骗我。”
林书言眉头轻撇，刹那间所有思绪串作一线，醍醐灌顶。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墙面，青年似乎有些烦躁：“是没骗，骗人的不是那位晋公子，而是韩家。晋公子，子庚，包括你都入了局。”
无奈地与一脸懵逼的梅彦对视一眼，林书言咬牙愤恨自己反应迟钝，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可能还包括我自己，看来今晚是走不了了，这局不破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骗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