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庆元奇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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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无光的小巷中，两鬓霜白的老人捂紧胸口，本来还算矍铄的精神面貌逐渐变得沧桑，道道皱纹若深壑爬满他双颊。
老人长大失去血色的干瘪嘴唇，沙哑的嗓音自喉中断断续续地溢出：“救…再不敢…”
身体中的水分迅速流逝，老人抬起他若抓地树根般干枯的臂膀，浑浊无神的双眼遍布血丝与恳求，气若游丝道：“求…大少爷会…疑心…”
大约是被最后一句所触动，原本准备抱起熟睡少女离开的黑衣男子蓦地停滞脚步，回首居高临下地瞥了几眼老人，继而嫌弃地移开视线，自怀中掏出一小袋纸包扔至老人脸上，冷哼：“继续找，若是还寻不到，不仅你的命没了，韩进身上的毒素也会蔓延愈深。”
话未说完，男子似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仰首大笑道：“那样倒也不错，就算没能杀了他，将他的儿子弄成你刚刚那样，也算是替娰儿报了仇。”
老人宛若寻到了救命珍宝，在干燥的砖面上蠕动挣扎，终于凑近了纸包，也不顾撕开包装就放入口中咀嚼。
躲在巷口杂物后的老燕瞳孔微微睁大，只见上一瞬还病弱干瘦的老人身形逐渐膨胀，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变身为一名壮实年轻的大汉，惊得连连后退。
慌忙之中，他竟未注意到脚下连叠散落的干柴，一个踉跄便重重摔到在地。
未等他闷哼一声，就觉头顶阳光被厚重黑影覆盖，按捺住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看去，黑衣男子眼眸微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份？”
“啊？”老燕不明所以。
男子歪了歪头，一手伸去将老燕提起，眸底闪过一丝狠意：“没有内力，衣着破烂，做事蠢笨，这么个废物不可能是他的手下。作为一个市井小民竟生了如此豹子胆，你是不想活了么？”
“我…你刚刚给那人的药…是甚…”脑中瞬间闪过之前地面上老人痛苦挣扎的场景，老燕面部血色全无，哆嗦的嘴唇中一句话都挤不完。
“二老爷！此人不过是县里摆摊的小贩！”赶来查看情况的祝融见到老燕后一脸诧异，抱拳请示：“还请允我替您办事！不能因此脏了您的手！”
对面看似体面的中年人究竟有多心狠手辣，以及对方以他人痛苦为乐的兴趣有多浓厚，祝融最清楚不过。他实在不忍心这样一个普通商贩被百般折磨，反正都是死，不如自己给他个痛快。
中年人置若罔闻，五指成爪，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人的面部表情，锋利的爪尖逐渐靠近对方颈部。
人面对危险之时，思维最是迅速。老燕此刻倒是反应过来，双眼一闭，哑着嗓子大吼：“你别！你别乱来！我儿子可是县令大人的学生！”
本就着拼死一试的态度，老燕半天没感到脖颈处传来任何疼痛感，小心翼翼地睁眼一看，对方尖细的指甲距离自己命门只余一寸不到。
“你说，你儿子是林书言学生？”带着笑意的嗓音自头顶传来，中年人饶有兴味道：“那看来还真不能轻易杀了你。”
脖颈压迫逐渐放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老燕蓦地想起对方不到一刻钟前弑杀林书言的言论，心中顿时一紧。
“你不是想问，之前祝融吃的药是什么吗？”男子轻笑一声，突然抬手紧紧钳住老燕下巴，“你应该感到荣幸，那是我闭关研制了十年的东西，除了夜鹰的少主与他的亲信，你是第三个有资格服用此物的人。”
没等老燕呼痛，男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他口中丢了颗乌黑的药丸。
苦涩浓重的中草药味逐渐于口中融化，老燕只觉头重脚轻，视野混着夕阳余晖杂糅成一团，耳边传来忽远忽近的深沉嗓音。
“你睁眼之时，便是你记忆成为一卷白纸之时。那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即是你余生最为信任的人，但若是不在每月月中按时服用解毒散，你便会将那人与印象中最为憎恶之人重合，甚至产生要施暴的幻觉。”
“江止是那人的帮凶，林书言是江止的徒弟。江止和他的所有徒弟，我都会用最绝妙的方式送上西天，杀人最妙是诛心，你觉得呢？”
癫狂的笑声自耳边爆发，老燕勉力睁眼看了中年人最后一眼，便有气无力地昏倒在地。
夜色渐深，浓云若暴兽撕咬吞噬明月，黯淡的星光却丝毫未曾影响乐陵街市的喧闹之意。
沿街整齐竖立的花灯流光溢彩，连平日里于夜风中黑暗无光的树林都璀璨盈光。
拳大熟透的果子被高高抛起，于人声鼎沸的街市上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向正在闲逛的白衣男子。
林书言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挥，便将果子收入手中，顺势将距离韩子庚头顶只有三寸的鲜花拂开。
“真受欢迎啊。”祝媛鼓着腮帮，看着白衣青年没等对面扔果女子兴奋跑来，便自然地将果子献给身侧红脸女子的娴熟做法，冷笑道：“呵，中央空调。”
果然男的不能只看脸啊。祝媛拍了拍自己脑瓜，不由想给曾经也中美男计的自己一个巴掌。
林书言抿唇：“那也只能怪你们乐陵的陋习，什么叫接受了礼物便是自己夫君？这么多我躲都躲不掉，既不能忍着被砸晕，又不能将花果砸回去，只好借花献佛断了诸位姐姐的心思。”
“你倒是有理。”祝媛撇嘴，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犯愁地碎碎念：“早说了这庆元节人多，韩伯伯还非要你出来见识，还说要把韩小兄弟也带出去透透气，他就不怕哪家姑娘看上韩家姑爷？还说暂且不能让韩茴见她丈夫，说是发现她丈夫失忆会更郁结于心，难道不是先得知对方平安更好吗？真奇怪…”
林书言看着街上几乎人手一个的奇怪面具，转身随手拾起路边摊上的样品，细细观摩，闻言心不在焉道：“能发现奇怪，你还不算太傻。这韩府谜题太多，我今晚便要回去了，待会再给你三百两的银票，算是结了案子，也算再帮我一个忙。”
“你要走了？”祝媛杏目瞪得溜圆，突然想到了什么，咂嘴恍然：“也是，韩伯伯都说要把你和子庚当祭品了，还是早些离开为妙，你让我帮什么？”
“这面具做得倒是精致。”林书言蓦然大声挑开话题，拾起一个钟馗面具覆在祝媛脸上。
“当然，这可是我们乐陵庆元节的特色！这鬼面本就有着驱邪之意，相传以前有个书生被女鬼缠住，便用鬼面伪装逃过一劫，只是不知为何后面就演化成了寻情缘的日子，许是发音…噫！”
祝媛话未说完，便被耳畔突然靠近的热气吓得浑身一震，双肩突地被温和又不失强硬地揽住，林书言覆上面具的脸近在咫尺：“带了面具他发现不了我的口型和目光，装得自然点。”
祝媛不明所以地放松肩膀：“谁？”
“左前方第三棵树下穿着布衣的高个男子，就是那个倚着瓜摊的，你试着不要转动脖子斜眼看去，没发现他一直在盯着我们么？”
“...对哦！”
“韩乐山那只老狐狸好不容易捉到祭品，定不会放过我们。”林书言轻敲了敲祝媛面具额头，动作似是情侣亲昵，一边压着嗓子低声道：“我请你帮的便是陪我演出戏，将我…”
他回首看向身侧一手紧抓自己袖口，一手捧着点心吃得不亦乐乎的韩子庚，沉吟许久，以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轻叹道：“将我一人送出乐陵县罢。”
“你！”祝媛差点惊呼出声。
“这本就是他们韩家的事情，我与他不过几日之缘。”林书言垂眸：“他自己有傍身功夫，自然有养家糊口的本事，我会将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能否被找到，只能看他的造化。我还有别的事要干，不能牵扯过深，被这种事情绊住。”
祝媛看着对方一如既往淡漠无波的眼底，垂首沉默。
她也不是大公无私的人，自然没资格去评判林书言的对错。
“书言！”韩子庚蓦地凑近林书言，欢喜地递上一盒豌豆酥：“这个可好吃了，甜而不腻，刚刚老板娘送了一盒，给你吃！”
林书言微微一怔，伸手抚上少年头顶，力度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你不吃吗？”
少年顺从地探头过去，眼眸微眯，仿若一只听话的幼犬，憨笑道：“以后肯定还能吃。老板娘说现在是过节，里面加了特质的桂花蜜，这是最后一盒，给书言。”
一旁看戏的祝媛瞥见青年袖下拳头瞬间攥起，轻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人看着无情决义，心底却最是放不下。
林书言左手微一用力，撕下布片小心将纸盒包住塞入怀中，又揉了目瞪口呆的韩子庚一把，安抚道：“衣服可以再买，这儿人这么多，撒了豌豆酥可不好。我很喜欢吃这些点心，多谢。”
“对了。”青年忽地指向不远处果摊：“你可以帮我去那边摊子看一看瓜果吗？我想买些带回太沂。”
待少年欢欣鼓舞的身影跑远，林书言深吸一口气，踟蹰地回首看向祝媛：“祝小姐，林某偶然习得窥星之术，为你算过一卦，你可信不到三月，便会成为一代名人？”
祝媛倒吸一口气：“这可不一定，如果不是皇…未来的夫君长得合我心意，我一定再跑出去混江湖。”
“无论江湖或是别的地方，若是成了名。”林书言自怀中掏出一袋纹银，满满当当的金属于布料中摩擦出清脆声响：“请一定要尽快回来，将子庚救出去，书言必会大报。”
“这…银子我又不需——”
“这是定金。”林书言向来清冷的眼底染上几分有温度的笑意，“请问女侠可愿接受林某的委托？”
祝媛微愣，继而拍胸：“包在本女侠身上！”
“诶诶，林书言快看那边！”祝媛顺着青年肩头望去，蓦地发现了什么：“韩姑爷怎么就与人打起来了？”
林书言闻言转身，便见少年与人手脚相缠。二人面色通红地扭打在地，周围一片混乱。
“子庚你作甚？”林书言扔开面具，运起轻功一个腾空落地，将少年自地面上拎起。
“我这次没有惹事！”韩子庚委屈地指向摊在地上软如烂泥的醉酒书生：“是他突然冲过来问我信不信世上有女鬼，我说我没见过，他就打我。”
“本就，就有女鬼！你们都不信我！”书生哭丧着脸，全身酒气冲天，双拳捶地：“我知道她是鬼，可我是真心欢喜她，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只是，只是她前几日还与我情定三生，约好今日在郊外酒馆见面，结果却不见了，肯定被这满县的鬼面给吓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庆元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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