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疑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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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梅先生了。”林书言嘴角微牵，将信封递给桌对面的中年人。
韩乐山笑眯眯地应下，随手将信封塞入袖口：“哪里哪里，老夫定会派人快马加鞭送至林府，只是不知这药可需林大人亲自调配？老夫曾与药店做商…”
青年闻声，眉首微不可查地撇起，眸中思虑一瞬即逝，复又温声打断道：“无事，我府上的捕快年轻力壮，办事利索，定不会延误了日子。”
韩乐山微怔片刻，嘴角咧得更开：“那是再好不过！若问的身子就有劳林大人了！”
“好说，您客气了。”
待到中年人略微发福的身影挤着门框略微发颤，踏着锦靴的身影摇晃着走远，屋顶蓦地响起砖瓦摩擦的细小声响，紧接着两道身影自房梁上跃下。
少女嘟嘴不满：“除了假笑，我倒真怀疑你能不能有别的表情。”
林书言也不在意对方挖苦，抿了口清茶，头也不抬地问道：“可有打听清楚？”
祝媛一手松开头晕脚软的梅彦，冲至桌前给自己灌了满满三杯茶水，才清嗓道：“献乡人晋敏之，上月初才到的乐陵上任私塾先生，不曾想巧遇了韩茴，二人两情相悦，韩先生见他温润老实，也同意了二人婚事。”
少女顿了顿，秀眉拧作一团：“说来真是奇了，整个县里只有晋敏之的邻居与其喝酒时得知了此事，在这之前，县里没有一人知道韩茴嫁了人，难不成我记错了？”
林书言放下茶盏若有所思：“这倒不至于，婚嫁之事难以凭空想象，能打听出来也是麻烦你了。”
祝媛得意道：“本女侠一出手，万事都是小菜一碟。”
梅彦有气无力地瘫软于座椅之上，这才恢复了些许生机，忿忿道：“还小菜一碟？隔几步就拉着我躲巷子里，大夏天的还逼着小生和你一起带斗笠，反正小生是再也不想和你一起出去了。”
“一个大男人走点路就哼哼唧唧。”祝媛杏目圆睁，狠狠瞪了眼梅彦：“况且你以为我愿意？若非我爹派了人在县内县外处处寻我…”
一瞬间福至心灵，林书言蓦地插话：“祝员外与韩先生关系如何？”
“这个嘛。”祝媛有些为难地挠头：“按理说他们是发小，而且你知道的，我爹就是因为祖上根基和那些破钱，与每个商人私底下都会有些渊源。除了祝家，韩家便是乐陵最有名望的家族，两家不可失了和气又都想占尽最大的权利，所以关系总是表面上和睦，暗地里私自较劲。”
林书言指尖开始有节奏地轻敲桌面：“若是你记忆未曾出差错，既然关系不能算是亲密，你爹又是如何得知全县人都不知的秘密？”
祝媛咬唇：“对啊，我记得当初是他告诉我韩茴成亲冲喜的。”
略一思量，青年招来少女附耳嘱咐了几句，就见对方点头应下，起身运气向屋外掠去。
“她这是？”梅彦不明所以，似是有些担心地起身。
“公子且慢，你现在身无功夫，还是安危重要。”猛地拉住也准备跟上的书生，林书言无奈道：“可否先告知在下，公子又是何时与那位与韩大小姐相似的姑娘相识？”
梅彦犹豫地顿住，回想片刻：“似乎是此月初二。”
“似乎？”
书生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记不清楚，就念得是月初，每次与茴儿相遇都是在郊外半晚，且事后回忆起来，都觉得当时半梦半醒，记忆都杂糅成一团了，只记得身周总还留着她的余香。”
林书言一脸复杂：“你还真是心大，就不怕是山林精怪化作了人形来骗你？”
“我一开始也是如此认为！”梅彦突地抬高声调，拉住青年衣角可怜兮兮道：“之前与多人说过，他们全然不信，都说我在做梦哩！”
“其实我倒宁愿自己在做梦，而非茴儿不愿见我。娘说的对，我名落孙山后并非鼓劲再战，只寄心红尘…确实不是个良人，哪会有正经姑娘家看上我。”
梅彦脸色发白，凝目看向林书言：“难不成林兄也是不信我？”
“这倒不是。”林书言不动声色地挣脱对方，转身前往衣橱，边翻找边回话：“只是记得梅公子是说，你是于上月月末才结识的晋公子？”
梅彦颔首：“没错，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两人都是于月初识的“韩茴”，又都是月末定好的婚期，怕不是在下月月初前，这傻书生也会像晋敏之一样消逝踪迹。
青年欲言又止，恰好自柜中触到不久前带到韩家的一样物品，持着东西坐至桌旁：“若公子不介意，可愿闻一下此物？”
“这…这不是茴儿身上的香味么。”梅彦眼见青年点燃手中檀香，灰白烟气婷婷袅袅升腾而起，浓厚的香气沁人脾肺，嗓音不自觉颤抖：“你如何持有此物？”
猜想得到认证，青年心中微定。只是抬眸看去，果不其然望见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林书言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此人胆小柔懦，若是知晓自己的计划是利用他引出幕后黑手，怕是会吓破胆。
透着窗间间隙发愣思索，林书言瞥见不远处的院角有翠色身影一闪而过，忽地心生一计：“我有一策，可以助梅公子寻到未过门的妻子，只是需要梅公子帮林某一个忙。”
梅彦闻言，满脸愁容渐消，双眸瞬时亮起：“林兄请讲！若能寻到茴儿，莫说一个忙，千千万万个小生也在所不辞！”
林书言上下打量了一番书生，摸了摸下巴：“你可会演戏？”
正午的韩府，空无一人的院落中盛满初夏透澈的阳光，奈何暖意如何旺盛，却也扫不走满庭的萧瑟寂霾。
韩子庚百无聊赖地托腮坐于窗前，数着眼前的枇杷枝干落下的新叶。
果然无论再早的夏季，都会有无可替代的更新换代。自己就算不是韩家人，与林书言也是半点牵连也无的陌生人，怎么看都是会被对方极有可能舍弃的一方。
少年垂眸，长睫覆下的阴影遮住眼底落寞，自嘲地弯起嘴角。
他不知该如何告知那位给予自己温暖的青年，自己现如今其实已经恢复了幼年的一段记忆——虽然并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充斥着暴力以及死亡的曾经让他厌恶十分，甚至是想彻底舍弃。
但是他总归是记起了自己曾经的家在何地，就凭这一点，那名看似冷清的青年就有足够的理由能将自己赶离他身边。
若是能一辈子记不起来该有多好。
韩子庚抿唇看着自己银白发尖于阳光下微微荧光，苦恼聚成痛觉一波一波地刺激头皮，刺骨寒意顺着脊骨袭入心脏。
“撒谎真是难受。”少年捂住心口，意图抵御心底的苦痛，喃喃出声的唇齿却溢出几声颇为癫狂的笑声：“但若是为了他，我竟好生欢喜，好像一切都有了意义。”
少年自己都不明了这莫名其妙的好感从何而来，甚至控制都控制不住。
“我真是疯了。”韩子庚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叹息而出。
“为何？身体不适？”
清冷熟悉的声线蓦然自耳畔响起，少年顿时跳起，顺带着惊慌失措地打翻了窗台一连串的盆栽，便见对方古井无波的双眸正映入自己手足无措的身影。
“如此害怕我？”
“不，不害怕！”少年正襟危立，才后知后觉地察到对方眼中的戏谑。
林书言自己都未曾察觉，甚无波澜数年的眼眸因为少年总是掀起笑意，而这又会怎样搅浑对方本就混乱不清的心思。
本来有些无所适从的少年瞬间放下了慌乱，笑得眉眼弯弯，凑近身子低声讨好：“你总算愿意抽空来看我啦！”
“...嗯。”
青年竟有些踟蹰，对方清澈的双眸自始而终只装着眼前的自己，太过直白，也太过干净，最终害怕接近的人，唯有他自己而已。
林书言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韩子庚的头顶。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青年自己也搞不清，只将自己超出常理的行为归于对自己异世弟弟的愧疚，张口念出兴许是下半辈子最为后悔的一句回应：“你放心，过了今晚，我就带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疑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