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五、六日 第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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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
红怨镇的天气着实奇怪，连续飘了好几天的雨，停歇之后却又不间断的飘起雪来。
程家六个，不，现在应当说是五个女儿，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人们对战争的恐惧使得红怨镇在三日里便几乎人去楼空。
程梦安走在清清冷冷的街上，她甚至能分辨出哪些地方原摊着哪些铺子，又是哪些人在自家店铺前怒骂嬉笑，好不热闹。
昨日白天有些还没及时撤走的人撤离地更快了，据说是镇上有人死了，七窍流血，是被毒死的。
程梦安去梨园的时候顺道打听了一下，死的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人，听说是碧春苑的常客，平时就蛮横镇里，得罪了不少平民百姓，如今落得个这个下场，十分大快人心。
程梦安在脑子里转了转，碧春苑这个词最近听的真是尤其地多。
前头隐隐约约能看到梨园的门招，四四方方地悬在房梁前，原本上头龙飞凤舞的两个鎏金大字，也在经历一夜风雪之后掩去了光芒。
程梦安站在台阶底下看了看，觉得这店招挺像一时风光后褪下红妆的伶人。
梨园里的人撤的慢也散的多，怀玉在里头收拾自己的家当，抬头见是程梦安来了，脸上立时笑了开来。
他本就生的好看，这一笑脸上两个旋涡更是衬得他有几分可爱之姿。
“梦安，你何时走？我与你一道。”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等待前撤的军队。”程梦安顿了顿，“我要上战场杀敌。”
怀玉修长的手指一滞，转头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程梦安抿了抿唇：“我没有说胡话，我要上战场杀敌。”
怀玉停住了手头的动作，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上天果然是不公平的，你瞧，好看的人就算做出如此失礼的动作也十分赏心悦目，那叫潇洒，不信，你换个大汉往那一坐，喝杯茶看看，那就叫牛饮。
屋子里寂静无声，程梦安似乎能透过背后那扇半掩着的门听见班主的吆喝声。
她仔细瞧了瞧怀玉好看的眉眼，一时心头上窜出一朵火苗来，她突然开口道：“怀玉你同我一同留下可好？”
怀玉闻言猛地抬头，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又极其好笑的事情：“你让我留下来？”
程梦安眼睛一亮，忙着点了点头。
怀玉嗤笑一声：“我一个唱戏的，肩不能提，手不能挑，几斤几两的长剑我握还握不住都是个问题，更遑论上战场了，你是想让我去送死不成？”
程梦安一噎，一时没了声语。
怀玉站起身，继续收拾他的金银细软：“我本是想劝你跟我一同走的，既然你抱着让我去送死的心意，那我可明确告诉你，我是不会留下的。”
程梦安一颗火热的心顿时像是置身在外面的寒凉天气里，又被兜头泼下一桶子的凉水——心上都是冰碴碴，动都动不得。
她似是不可置信，又意料之中地看着眼前这个她心悦了许久的男人，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程梦安的不自觉地蜷起右手，指甲深深陷入白嫩的掌心，也许这些许的刺痛能够透进她的心里，换来片刻的清醒。
她像是从来没认识过怀玉这个人一样，觉得陌生的紧。
程梦安深深地看了一眼仍在床榻上翻找着什么的怀玉，提起一口气，从门外悄悄将门掩上。
外面的雪似乎飘的更勤了，但也许是程梦安心里也开始飘雪了，那雪越飘越多，越积越厚，最终在程梦安的心里堆砌了一座无名荒冢，里面葬着一个连面容都开始模糊的男人。
*第六日
红怨镇的雪似乎小了很多，程谷兰站在屋檐下往外伸了伸手，低头凝视着掌心里的冰晶雪花，看的出神。
小六儿，以前最喜欢这一片白岑岑的雪景了。
“三妹。”
程谷兰抬起头，她家大姐一身劲装哈了口热气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你跟我进来。”
程谷兰轻轻将雪花笼在手心里，任它融化成一片湿意。
程书瑶担忧地朝里望了望，一转身跑去了外头。
程傲雪带着一身寒意大步走进了里屋，马鞭被她重重放在油灯桌上，“啪——”地一声敲在程谷兰心上。
“前天夜里钱、李两户员外家的公子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程傲雪坐在短凳椅子上，定定地看向程谷兰，“家里其他人户，钱李上下二十三口，皆熬不过这个严冬。”
“因果报应。”程谷兰看向一旁摇曳的烛火，先生说的没错，仁心仁术这个词确实不能对所有人都适用。
又是“啪——”地一声，是程傲雪拍上木桌的声音。
“程谷兰！”
程谷兰缓缓移开眼，她家大姐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她歪着头，似乎不太明白程傲雪语气中蕴含着的隐晦的怒意是冲着什么来的。
“钱李两家，二十三条人命！我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程谷兰皱起秀眉：“大姐，你这话什么意思？钱李两家遭此横祸与我何干？再说了，这确实是他们罪有应得。”
“你！”程傲雪不明白最近她的几个妹妹究竟是怎么了，尤其是这个老三，平时看着温婉性子仁慈心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爹说的没错，当初让你医毒双修确实是件错事。”
程谷兰垂下的指尖摩挲了两下，似乎上面还粘有药材的余温：“我没有习毒，人不是我杀的。”
程傲雪被气得不怒反笑，厉声道：“那你说是谁杀的？”
程谷兰嘴里有些干，她听到自己说：“是程谷澜，她没死，是她来给六儿报仇了！”
“不可理喻！”程傲雪嚯地站起身，“我再说一遍！程家只有医毒双修程谷兰，从来没有什么单独习毒的程谷澜！”
程谷兰张了张嘴，她嘴里现在有些发苦，苦得她说不出话来。
“大姐。”程秋灵一进这屋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怪不得书瑶急吼吼地把她叫来，“大姐你消消气。”
“出什么事儿了这是？”
程书瑶跟在程秋灵后面，左瞧瞧又看看，悄声对程秋灵道：“三姐心病又犯了。”
程秋灵一惊，又问了程傲雪一声：“怎么了？”
程傲雪摆摆手，脸上尽是疲惫之色：“我去外边待一会。”
程秋灵和程书瑶见状，连忙跟着出了里屋，生怕程傲雪出了什么事端。
程谷兰眸光黯淡，扶着木桌边缘轻轻坐了下来，她拿起一旁的梳妆镜，铜镜里是她昏黄不清的倒影。
程谷兰，程谷澜，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五、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