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四日 第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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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冬日很少有连绵的阴雨，红怨镇上的雨已经连续下了两天了，还不见有减缓的势头。
“啪——”清脆的巴掌声隔开雨幕消失在空气里，寒风卷着凉意似乎将小小的院落转了个遍。
“你……你怎么敢骗我！”程秋灵双目赤红，面容憔悴，胸口不规则地起伏着，约莫是被气狠了，连薄凉的指尖都在打着颤。
程梦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两行清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雨气带着风穿进前堂，程梦安连抖都不敢抖。
“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贪着出妆把六儿弄丢了，都是我的错……”程梦安紧咬着下唇，面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程傲雪紧抿着唇，一家子里面只有她不仅继承了程鹤清的容貌还继承了程鹤清的脾性——遇事从不慌乱，哪怕是火舌舔舐到他的衣角，他都只会笑着拥抱着死亡。但这种与生俱来的淡定从容在这一刻绽开了一丝裂纹，程傲雪心里就像有一根线千回百转地缠绕在她的心头，使她无法正常地思考，程六儿，昨天失踪了。
“我问了梨园，里面根本没有碧鸢儿这个姑娘。”程书瑶从昨日下晚到今晨一直在外奔走，一刻也没合过眼，此时的面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倒是碧春苑有一个叫以冬的丫头，昨儿也一起失踪了。”
“碧春苑……”程傲雪心里一咯噔，“六儿和碧春苑的丫头来往？”
程梦安压抑着自己的泣音，点了点头。
“你！”程傲雪下意识地扬起自己的右手，程梦安闭上眼睛，无声地等待着这一巴掌落下。
程傲雪到底还是没舍得落下这一掌，转头拿起桌上的长鞭跨过程梦安便向外走去。
“大姐！”程谷兰在后面急急地唤了声。
“我去一趟碧春苑。”程傲雪用力一扯缰绳，力道之大竟是让缰绳狠狠地在自己手上划出了血来。
翻身上马，程傲雪接道：“找六儿！嘚儿——”一扬鞭，一呼声，马蹄前后动了动随即便撒开了向外跑去。
程秋灵面色泛白，心中的不安随着远去的马蹄声亦渐趋大。
程傲雪回来的时候，天都透不出一丝亮来了。
程梦安先听见的马蹄声，脚下打了个趔趄向外跑去。
“找到了吗？”
程傲雪抱着六儿从马上翻身下来，白马在身后打了个响鼻，似乎不明白主人这次为什么没有把它拴在围栏上。
“找到了。”程傲雪一声地肃杀之气，硬生生地将程梦安逼退在了原地。
程梦安望了望程傲雪怀里的六儿，呼吸忽然一滞，她眼睫颤了一下，想伸手将六儿抱过来却又渐渐垂下双手，任由程傲雪抱着六儿与她擦肩走过，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冲进程梦安的鼻子里，冲得她差点站不住脚。
六儿……没了……
里屋里先是传来一声“六儿”的惊呼，随即便是程谷兰的声音：“二姐晕倒了，我去给她拿药。”
程梦安脚下一软，瘫坐在地。
*第四日
六儿没了，程傲雪和程秋灵决定在离红怨镇不远的地方给六儿寻个好去处，不然回头打仗，六儿也不好安宁。
六儿最后被葬在了一个山坡上，和北方遥遥相对，北方，那是程鹤清夫妇葬着的地方。
六儿的葬礼没有大办，也没法大办——昨日又传来消息，前头已经让红怨镇的镇民全部开始撤离了，战火，很快就会绵延到这里。
程傲雪换了一身白衣蹲在墓碑前面，小心翼翼地替六儿抹去墓碑上的烟灰，少见的柔和眉眼，却衬的她眉目越发凌厉。
“六儿，红怨关要打仗了，大姐答应过爹爹要去守关，就没法带你回爹娘身边了。”才开口说了几句，程傲雪就红了眼睛，喉咙一口气不上不下，噎得她难受，“你从小最是乖巧，爹娘也最疼你，他们临走之前就托付我照顾好你们，‘尤其是小六儿’，‘最懂事最乖巧也最……惹人心疼了，你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她，天凉了要添衣，在外头千万不能饿着，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她最喜欢冰糖葫芦，有的时候给她多备着……’”
程傲雪说着说着便落下了泪，言语也不清晰起来：“我还没看着你长大，还没看着你穿上我给你新买的衣服，还没带着你吃天底下最好吃的冰糖葫芦……你怎么舍得离开阿姐？你怎么舍得……”
双手在墓碑上死死攥着不肯放，程傲雪终究是忍不住哭出声来：“六儿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阿姐什么都答应你，阿姐再也不阻止你吃糖葫芦了，只要你回来……你回来……”
程家其他姐妹烧着纸钱，这一身白衣，他们不到三年就穿了两次，一次丧考紕，一次丧姊妹。
回到红怨镇的时候，镇上的居民都在忙着撤离，偶尔几个认识他们的还会打声招呼，观察仔细的还会问声六妹哪去了，程傲雪都笑着回答说是被远房戚接走了。
他们的六儿啊，走的时候都一定要清清白白。
路过赵大娘的面铺，赵大娘叫住几个姊妹，硬是给她们塞了包子：“我和丫儿要走啦，这馒头和包子也是最后一次卖啦，你家六儿喜欢吃，回头多给她带几个，以后啊，怕是吃不到了。”
程傲雪道了谢，要拿银子给赵大娘，赵大娘没有收，匆匆地收拾了吃饭的活计准备带丫儿离开这里。
回到院子里，程傲雪疲惫地闭了闭眼，可这一闭眼，满脑子都是爹娘的嘱托和六儿嬉笑的身影。
“红怨镇很快就要空了，你们也快走吧。”多事之秋，从来没有安宁的一天。
“大姐。”程梦安涩涩地开了口，“我想跟你一起去守关。”
“胡闹！”程傲雪转头呵斥，她怎么能看着自家姊妹去送死？
“我也去。”程谷兰道，“我自幼学医，大姐你是知道的，我想跟着你。”
“战场如刑场！一个不注意就会丢失性命，你们懂什么！”程傲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
“我们是什么都不懂。”程秋灵开口道，“但是我们知道，程家上下，只剩我们五个姊妹了！大姐……六儿已经没了……你要是再离开我们，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程傲雪转过身：“爹说过，程家的女儿，是注定上战场的。”
“我们也是程家的女儿。”程书瑶接道，“你能上得了战场，我们也能！”
“就你们那三脚猫的功夫！上战场能做什么？送死吗？！”
“我们不管，大姐你去哪我们就去哪，大不了一块死在那！”
“你们！”程傲雪忿忿地转头，刚想呵斥几句，却对上几双坚毅的眼睛，盛满了乞求和坚定，一如她当初乞求她爹让她学武的样子，瞬间那些责备的话语一溜儿滑进了嗓子眼儿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