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偶天成》梁寒天

8、第 8 章 刺客

　　近日来我在顾府生活很是安逸，有些人有些事不经意间便被忘在脑后,是故当慕随风突然出现在眼前时，我是愣了一愣的。
　　但也仅是一愣。慕少侠武艺超群、轻功绝好，行踪向来神出鬼没，我早已习以为常。慧儿反应则激烈许多，她抖着嗓子你了半天也未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慕随风神色已是不耐，一个利落的手刀劈出，慧儿身子便软软倒在地上。我垂眸看向脚边人事不省的慧儿，蹙眉道：“你......”
　　他迅速出手点在我颈间，一阵天旋地转，我被慕随风倒着扛在肩上，这个姿势着实难受，仿佛全身血液瞬间逆流向大脑，我欲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喊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走向门边的步子一顿，转了个方向，竟是直接从窗户跃出扛着我在屋顶上狂奔起来。
　　许是方才我方才失声一喊引起惊动，庭院中不知从何处突然蹿出来一队黑衣护卫，当前一人率先反应过来，喝了一声：“抓刺客！”持剑便追上来，却又如何是慕随风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便被他一脚踹下去。
　　他锢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继续拔足狂奔，却有更多的护卫涌上来，他无奈只得将我放下，回身拔剑相迎。
　　院中不知何时已聚了黑压压一片府卫，正呈包围之势一步步逼近。这些府卫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气势同姜家那帮贪生怕死的酒囊饭袋大不相同，即使是面对慕随风这样顶级的剑客，也丝毫未露怯意，其面上肃杀之色，倒是令人想起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士兵。
　　可朝廷严令禁止士族训养私兵，顾明玦会明知故犯吗？
　　我看向慕随风，他显然也注意到下方这群人，眸色沉了沉，足尖一点便朝我的方向飞身掠来。身后一人紧追不舍，他微侧身，看似不经意挥剑，却将那人臂膀齐齐削掉，男子惨叫一声自屋檐上上坠落。
　　鲜红色的血珠自剑尖滴落，我愣愣看着。
　　慕随风欲故技重施再次将我抗在肩头，一只手刚触在我腰间，突的身子向后避开，一只羽箭贴着他的腰身擦过，落在琉璃瓦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大片令人目眩的阳光下男子面容极是冷峻，仍维持着弯弓拉箭的姿势。顾明玦一箭射空，脸上神色变也未变，扬手接过身后侍从递过来的羽箭，一箭接一箭的射出。
　　慕随风手中长剑舞的密不透风，格开迎面而来的箭矢，这些箭自然伤不到他，只能逼的他一步步后退。他约是明白过来，今日在顾明玦眼皮子底下劫走我是不大可能了，恨恨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身影一闪在墙头消失。
　　顾明玦终于缓缓放下弓箭，却并未命人追捕。院落中一片沉寂，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眸子里似有细微碎冰，顿了一顿，竟是掉头走了。
　　我被冻的莫名其妙，尴尬的站在屋顶上，望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心中很是凄婉。正自郁闷间，耳边突的传来一声嗤笑，我眼皮跳了跳，垂眸便看见树荫下抱剑而立的黑衣少年，那人嘴角仍挂着尚未收起的笑意，触到我的目光时那抹笑容明显僵了僵，伸手懊恼的拍了一下嘴巴。
　　我睥他一眼：“顾侍卫若是笑够了，还请劳烦替我解开穴道。”
　　那人自树下往出挪了两步，抱着手臂悠然道：“夫人，男女授受不亲。”
　　我凉凉瞅着他：“你倒是个识礼数的！”顿了顿，似是不经意道，“顾侍卫这般模样让我想起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她平日也总爱唠叨一些无用的规矩礼法，啰啰嗦嗦令人讨厌。”
　　他站直了身子，有些不自然道：“她也是为了夫人好，夫人勿要怪罪。”
　　“这个我自然晓得。”我半真半假开玩笑：“今日你若帮我，我便让我那小丫鬟好生谢你，如何？”
　　他眼睛亮了亮，装模作样的低咳两声，捡起地上一枚石子在手中掂了掂，手腕一转直直朝我射来。
　　石子隔空击中我身上某处穴道，我身子晃了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往下栽去。
　　余光中有人影箭步向我冲来，腰间被人搂住，我紧紧抓住那人衣襟，听到自己心若擂鼓的声音。
　　“知道害怕了？”男子熟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我睁开眼睛，不期然对上顾明玦一张淡漠的脸，抿了抿唇，抓着他衣襟的手缓缓松开。声如蚊呐的反驳：“谁、谁怕了？”
　　他唇角勾了勾，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抱着我踏出院子。我惊了惊，扯住他的袖子，“你放我下来。”
　　顾明玦脚下步子未停，“你自己能走么？”
　　我噎了噎，小腿处麻痹的痛感丝丝蔓延，提醒着还是莫要在这个时候逞能，我识趣的闭了嘴巴。
　　慕随风下手没个轻重，回房时慧儿仍未醒过来。顾埙十分焦急，看样子倒颇有几分情真意切。顾明玦自顾倒了一杯茶，看着我道：“近日贼人猖獗，这个院子我会加强防备，你好生待在府里，无事不要出去。”
　　我脱口道：“这可算是软禁？”
　　“你若是这样想，也无不可。”他放下杯子，神色淡淡。那茶水已然凉透了，他并未动过。
　　顾明玦办事效率很高，次日院中便真的添了新护卫。慧儿很是欣慰，她将这看作是顾明玦对我的重视，言那刺客若敢再来，定当叫他有去无回。
　　她被慕随风敲晕后一直心有余悸，这个我自是谅解的。
　　然她无意中的话却提醒了我，顾明玦此番部署，分明是针对慕随风。他对姜舒窈这般执着，此次强掳不成，依他的行事风格，难保不会有下次。顾明玦此举，倒似乎真的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念及此，我决定不再计较他禁我足的事情。
　　次日午后，我倚着窗户晒太阳，院中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我眯着眼睛瞧了许久，才看清来人是端青阳。
　　她正站在院门处同一人争执，我一不留神听了几耳朵，原是端美人听说我遭遇了刺客，特地前来送关怀。守在门口的护卫却很是恪尽职守，道是没有顾明玦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这个院子，死活拦着不让他进。
　　此举甚得我心，自知晓端青阳的真实身份后，我便对她有些敬而远之，有人替我打发她，正好省了我许多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