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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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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大雪过后,年关悄然而至。除夕夜,国公府灯火通明。我裹着厚厚的狐裘跟在顾明玦身后,转过回廊,还未到正厅,已闻见里间的欢声笑语。
顾明玦在门边停住步子,等我跟上,方掀帘进去。一踏进屋子,迎面便冲来一道红色红影,尚未作出反应,身子已被人向后拉去。
茶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响亮,令厅中本来热闹的气氛有一瞬间凝固。
“奴婢愚笨,冲撞了少夫人,请少夫人责罚。”跪在地上的女孩子声音怯怯,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眸中满是惊慌。
我从顾明玦身后挪出两步,安抚性的笑了笑,温和道:“无事,你先下去吧。”
厅内又恢复一片其乐融融,却又似乎同方才刚进来时不太一样了。请安时顾老夫人仍是一副看我不大顺眼的样子,却又因着在众人面前,碍着身份不屑为难与我。
国公府的除夕夜宴十分讲究排场,菜色丰富,男丁与女眷分桌而坐,中间用一道宽大的屏风隔开,贵族女子,大都注重仪态,食不言寝不语乃最为基本的标准,是以席间十分安静。
年夜饭吃到一半时,屏风外突然传来喧哗之声,据小厮来报,道是在外游历的二公子突然回来了,老夫人十分惊喜,现下正留二公子叙话,稍后二公子便会过来同各位婶母和姐妹问安。
这位顾府二公子的事迹,我先前倒是有所耳闻,传闻这位顾二公子少时名声不太好,虽出生于当朝一等一的公卿世家,却是不思功名,不慕荣华。自十四岁起便离家外出游历,立志踏遍山河名川,赏尽天下美景,看尽世间美人。说好听了那叫风流不羁,说难听了便是不学无术。
不多时,我便见到了这位二公子。顾家的男子,相貌总是出其的俊,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着湛蓝色云锦袍子,腰间鸳鸯佩,翠色欲滴。
他自屏风后走出,手中玉骨扇轻敲掌心,身上有种与这里极为不符的张扬。席间已有年轻女子激动的站起来,嗔怒道:“好你个顾明钰,还知道回来?”
少年嬉笑道:“本是赶不回来的,知道有云姐姐和大家挂念着,这不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那被他称为“云姐姐”的女子俏脸微不可见的红了红,低声道了一句:“算你小子有良心。”方入座。
顾明钰拱手同众人施礼,玩笑了几句,目光转到我的脸上,道:“想必这位便是新嫂子了。”
我微笑点头,起身施了一礼:“见过二公子。”
他爽朗一笑:“嫂嫂不必如此客气,唤我阿钰便好。”
我微笑不语。
顾明钰常年在外,见多识广,讲话又十分风趣,不时逗得众人一阵大笑,席间气氛比方才活跃许多。
按着祖宗传下的规矩,除夕夜大家要一同守岁。吃罢年夜饭,众人便三五成群聚在一处,闲话家常打发时间,女眷们谈话内容无外乎些珠宝首饰等物,或谁家的秘闻八卦。
屋内地龙烧的很旺,很让人昏昏欲睡,我借口更衣,悄悄离开内室。屋檐下灯笼闪动着微弱的光,庭院中白梅开的正好,我在台阶上坐下,托着脑袋看头顶一轮圆月,今夜月光很亮,映着一地白雪,如梦似幻。
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多久,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开始有人声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大,无意中被我听了个清楚,竟是管事在教训犯错的婢女,凑巧的是那被教训的婢女恰好是几个时辰前险些撞到我的那位。
此事既被我听到,想来也是缘分,那就不得不管了。我这个人,偶尔也热心肠那么一两回的。
我拍拍裙摆站起来,站在那二人身后,正思索如何在这位管事大娘教训下属时,打断她会比较妥当时,她已然主动噤了声,转过身看到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唇上下嚅动,很是无措的样子,
我膝盖疼了一疼,也没了捉弄她的心思,摆手示意她退下。
月色下,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着实令人心疼,我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倒回来。在袖中摸了摸,摸出一条帕子,又往里摸了摸,摸出一包碎银子,本是打算给慧儿她们包红包的,掂了掂合着帕子一并交给她:“擦擦吧,别哭了。新年快乐。”
离开时,我觉着自己锄强扶弱的背影怎么着也该是潇洒伟岸的,岂料一转身便看到顾明玦,他站在屋檐下看我,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我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走近几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也出来了?”
他握住我在他面前乱晃的手,言简意赅答:“找你。”
我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着急忙慌抽回手。“找我做什么?”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我一眼,顺手屈起手指敲在我额头:“回家。”
“不守岁了么?”我问。
“子时过了。”
除夕夜的金陵街头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夜幕中烟火绽放的光忽明忽暗,远处炮竹声此起彼伏。我搓了搓冰冷的手指,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不明白顾大人为什么好端端的马车不坐,非要步行。
从国公府回家的这段路,说长也不长,马车半柱香的时间便能到,可要这么一步步走回去,还真不知道得走到什么时候。
鞋袜被雪水浸湿,踩在脚下十分不舒服,我龟速在街上移动,以此表达对于顾明玦剥脱我坐马车权利的不满。
顾明玦终于良心发现,蹲下身子,拍了拍背道:“上来,我背你。”
我毫不客气爬上他的背。路过街角时,碰到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顾明玦将最后剩下的两只一同买了递给我,红彤彤的山植果按大小排列穿在竹签子上,外面裹着晶莹透明的糖稀,样子十分可爱。
我大大咬了一口,酸中带甜的果子十分爽口,大方将另一只冰糖葫芦递到顾明玦唇边,他摇头道:“我不喜甜食。”
我便心安理得的将两串糖葫芦一同吞入腹中,月色下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深巷中有打更人的敲梆声渐行渐远,我枕在顾明玦背上,打了个哈欠便开始犯困。
次日我是在一阵爆竹喧闹声中醒来,天色仍旧暗着,昨夜府中灯火一夜未熄。有仆妇在园中穿行,开始准备新年一应事务,府里众人皆换上了喜庆的新衣,互相恭贺着问候新年。
我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命慧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压岁钱分发给众人。
用罢早膳后,同顾明玦前往国公府拜年,敬茶过后,陪顾老夫人接见族内前来走动的女眷。顾氏乃金陵城百年世家,枝繁叶茂,人丁很是兴旺,单是将每个人的称呼头衔与之对应,已是不易,更难得的还是要记住每个人的喜好,及人脉关系。譬如说顾明玦二叔家的妾室的侄子年前因银庄的事,同表舅母家的外甥结了怨,便不能将这两个女人放在一起。五婶与四姨母家是姻亲,则可以让他们二人坐在同一席。
顾老夫人边指挥婢女将茶点送给某位临窗而坐的贵妇人,便低声教导我一些此种场合需要注意的事宜。
走到门边时,顾老夫人突然停住步子,用帕子抵着唇,压低声音问:“母亲方才说的你可记住了?”
我老实答:“没有。母亲可否再说一遍?”
她面上愠色一闪而过,摇头道:“罢了,罢了,这些你今后在慢慢学吧。”
说罢抬步迈进去,我吁了口气,望着顾老夫人在众人间谈笑风生的身影,心中突然涌出无限敬佩。
这年头,主母不好当呐!
年初几日,国公府几乎每日都有宴请,顾老夫人特意命我前去帮忙。美其名曰:历练。
我同顾明玦抱怨此事,他理所应当道:“母亲也是为你好,你是我们顾家长媳,这些庶务迟早得交由你来打理。”
我讪讪笑了笑,心里嘀咕着鬼才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替你们顾家打理庶务。抱怨完后,我仍日日前往国公府,在顾老夫人训练下,我逐渐能独当一面,偶尔有顾明玦三两同僚来府中做客,我设宴招待,也能做到井井有条。
新年就在这般忙碌中度过。
过了正月,天气渐渐回暖,顾明玦接到圣旨,出京剿匪。云南地处边境,素来贼寇众多,但在地方官压制下,也并未出过大的茬子。近日却突的冒出一伙山贼,专打劫来往商旅,这些人行事残忍,极少失手,在当地引起较大轰动。当地官员不堪其扰,将此事上报给朝廷。
只是,这份差事不知怎的就落到了顾明玦的头上。
听到云南二字的时候,我脑中突的闪过别样情愫。当初我穿越的那片花海便是在云南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