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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成亲 ...

  •   我倾身抱住她,“傻丫头,你总是要嫁人的呀!又怎能一直跟着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厨房的阿四,我可都看见他给你送点心了,荷包也是绣给他的对不?你要跟我走,可就见不着他了啊,你舍得?”
      “阿四哥是我同乡,我们之间没什么。”她吸吸鼻子,“我不嫁人,小姐就让奴婢跟着你吧。”
      我轻抚着她的背,“那慕随风呢?如果是他你也不嫁?”
      她身子一僵,猛然退开两步,慌忙解释道:“小姐,我没有。”
      院外突然传来喧天的锣鼓,吉时已到。看着她眼中慌乱的神色,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门外传来落雁催促的声音,“姜大小姐,时辰到了。”
      我应了一声,向外走去。身后传来香儿焦急的声音,“小姐!”
      我站在门边回头看她,“香儿,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你既喜欢慕随风,便告诉他罢。无论如何,我总是希望你幸福。”
      我在前厅拜别姜老爷子,他今日换了一身新袍子,眉目间似也染上喜气,整个人倒多了几分平和。他切切叮嘱我一番,无外乎些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之类的话。我一一点头应下。
      落雁替我覆上喜帕,我扶着她的手一步步踏上花轿。
      轿子一路摇摇晃晃,喜乐喧天。我掀起盖头一角,顺着轿帘的缝隙望出去,无意间瞥见街边一道熟悉的身影。
      轿身忽的重重一沉,落雁惊叫道:“啊,有人抢亲!”
      我整了整袖子,安然静坐。慕随风这个笨蛋,竟会想到劫亲!
      落雁掀开轿帘,探身进来:“小姐莫怕,这种事情我落雁见多了,无非就是为财。这些人真是大胆连国公府的亲事都敢劫,真是.......”话音戛然而止。
      我一把扯掉盖头,便见落雁脖间架着一把冷剑,脸色苍白如雪。慕随风手握剑柄,黑巾覆面,冷冷道,“让开!”
      落雁身子一抖,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大胆狂徒,想要劫走新娘子,除非......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正被她的大义感动。只见慕随风将剑尖往前送了送。“啊”她失声尖叫,很快便换了另一幅神情,声泪俱下:“大侠饶命,饶命啊!”
      慕随风抬脚将她踹开,落雁连滚带爬逃走。果然大义什么的都是浮云,这世上焉能有人不怕死?
      “跟我走,窈窈。”他摘下面巾,伸手拉我。身后有人影逼近,他竟不闪不避生生受下一掌,唇边顷刻现出血迹。他身子晃了晃,仍是固执的握着我手腕。
      我看着他衣襟处晕开的血渍,莫名觉得的心口一阵抽痛。我想从前的姜舒窈,定然爱他至深。
      眼前红影一闪,我被盖头遮住视线。外面传来打斗声,抢亲事件以慕随风受伤被同伴救走告终。
      伤他之人是顾明玦。
      婚礼照期举行,安国公府身份显贵排场自是隆重。拜堂之时我踩到裙摆,身子一歪眼看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手臂适时被一只手托住,男子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心。”
      我道一声“多谢。”站稳后他便撤了手。
      夜间的顾府很是热闹,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前院传来的觥筹交错之声,衬的屋内越发安静。头上凤冠很重,压的我脖子酸痛。我伸手去掀盖头,落雁忙将我按住,“使不得,夫人。这个是要新郎官亲手掀开的。”
      她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落雁唤道:“大人。”
      “嗯。”那人低声应了一句,道:“下去罢。”
      落雁说了一些吉祥话,轻声退出去。屋内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我被盖头遮了视线,只看得见垂到地上的半幅衣摆,以金线绣了精致的祥云纹。
      眼前陡然一亮,盖头轻飘飘落到地上。窗边龙凤双烛静静燃着,将房中照的很亮,面前男子一身红色喜服,正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眨眨眼睛,“怎么,没见过美女?”
      他愣了愣,转身走到桌前,取过玉壶斟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我道,“这是合卺酒,喝下它我们便算作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了。”
      我接过杯子,同他轻碰一下,道:“那就喝罢。”
      “且慢。”
      “嗯?”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他伸出胳膊同我两臂相勾,弯唇一笑,道:“合卺酒,是这样喝的。”他说这话时离我太过亲密,吐出的气息甚至轻轻喷在我脸上。
      我脸一红,仰头饮进杯中酒,却因过于着急被辛辣的酒液呛的连连咳嗽。
      “你没事吧?”他伸手在我背上轻拍。
      我似被沸水烫了一下,忙跳开道:“我没事!”
      他欺身过来,用食指挑起我的下巴,“真的没事,嗯?”
      我被这副轻佻的模样吓到。第一次见他时分明是一副正人君子之姿,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么?
      我连连后退,没成想身后是床,腿被床沿一绊便重重跌了上去,被面上铺了满满花生桂圆等物,硌的我背上一片疼痛。我扶着腰站起来,神色不由呆住,他他他竟然在......脱衣裳!
      我紧了紧衣领,“你......你干什么?”
      他将外袍搭在衣架上,坐在床边开始脱靴子,头也不抬道:“睡觉。”说罢便拉过被子,竟真的闭上眼睛睡觉。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时短路,我试探着道,“顾明玦?”
      他闭着眼睛道:“夫人白日里受了惊,早些歇着吧。”不多时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我松了一口气,后实是抵不过周公的召唤,轻手轻脚上了床贴着内侧睡去。
      次日睁开眼睛,我习惯性唤香儿的名字。房门被人推开,粉衣的女子抬步迈进来,低身福了个礼道:“夫人醒了。奴婢名唤惠儿,是您房中的大丫鬟,夫人可要梳洗?”
      我这才想起,我昨日同顾明玦成了亲,香儿被我留在姜府了。我点点头:“有劳了。”
      惠儿惶恐道:“夫人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我接过她递来的热帕净了脸,随意问道:“顾明玦呢?”
      “大人在书房处理公务。”惠儿垂着眼小心翼翼道,“要不要奴婢派人去请?”
      我忙摆手,“不用,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顿了顿道,“不过你们家大人倒真是公务繁忙,连新婚第一日都不例外。”这本是个玩笑话,惠儿却脸色微变。她神色一敛,向门外施礼道:“大人。”
      我尴尬回头,背后说人闲话真真不道德。
      顾明玦闲闲靠在门边道:“窈儿可是怪我冷落了你?”
      我干干笑道:“岂敢岂敢。”
      他也笑了笑,眉目温和,“帮夫人收拾妥帖,我们去给爹娘请安。”
      惠儿低声应是,挑出一套月色绣白梅的对襟袄裙替我换上,淡扫蛾眉,绾了个优雅的随云鬓。梳妆毕,已是半个时辰后。
      今日天空飘着细雪,顾府门前,一辆马车静静停着。顾明玦着一身蓝色锦袍,背身而站,显然已等候多时。我不好意思道:“抱歉,久等了。”
      他道:“无事,走罢。”
      青衣小厮低身伏在地上,顾明玦踩着他的背踏上马车,回身朝我递出手,我皱了皱眉,他道:“怎么了?”
      我摇头,拉着他的手上了马车。金陵城中达官贵人为彰显身份用人背当垫脚石的事,也不是从本朝才开始的。凭我一人之力,又能如何?
      马车一路行到安国公府,老管家早已在门前等候多时,一路将我二人引入前厅。顾氏一门乃百年功勋世家,安国公年轻时曾为先帝征战沙场,功勋卓著,然眼前中年男子却是眉目平和,同想象中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一点都不同。而他身侧仪态端庄的妇人无疑便是我那郡主婆婆了。
      请安过后,安国公夫人特意留我叙话。自古以来,婆媳关系作为引起家庭纠纷的主要矛盾一直长盛不衰,最惨的便要数自挂东南之的焦仲卿和举身赴清池的刘兰芝了。而我此刻遭遇了同样的问题,顾明玦他娘显然是有备而来。一出口便问的刁钻,“听说你娘去的早,你爹为了你一直未曾续弦,至今连妾室也不曾有?”
      我若回是,便会落下气量狭小,容不下后娘之名。若回不是,她说的又是实情。我道:“娘所言不错。”顿了顿,“因为我不愿属于我母亲的东西被别的女人抢走。”
      她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你......”
      “娘是想说我心胸狭窄,小小年纪便如此霸道,不配做顾家的儿媳?”
      老太太被我一通抢白,有些恼怒,“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低头拨了拨腕上珠串,道:“不错,您可以让您儿子休了我。”
      她一怔,重重一拍桌子道:“你放肆!”
      我欠了欠身,“窈儿并非有意冒犯娘,若是没什么事,媳妇便先行告退了。”
      我大步出了安国公府,跳上侯在门外的马车,语声轻快道:“走了。”
      车夫欲言又止,许是好奇我同顾明玦一道来请安,却为何只有我一人出来,但他没胆子问。我自是不会主动去说。
      顾明玦回来时,我正饶有兴致站在窗边画一幅落雪图,他悄无声息出现在眼前。背景是一地皑皑白雪,他负手站立,姿容俊雅风流,眉眼间似能入画。我道:“麻烦让一让,你挡到我了。”
      他自窗前离去,身后房门应声而开。
      我落下最后一笔,画上庭院深深,墙角一株红梅在雪地里傲然绽放,鼻尖似能嗅到清冷梅香。顾明玦站在身后道:“画的不错。”
      我搁了画笔,毫不谦虚道:“嗯。”
      他道:“为何一个人先回来?”不待我答又续道,“我娘训斥你了?她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试图还原事情真相,“是我出言顶撞了她。”
      “那也定是她刁难你在先。”他笃定道:“我娘的性子我清楚,若非她故意刁难,你断不会做出如此失礼之事。”
      我自然知道顾老太太有意刁难我,这是人之常情。我若不接招,她最多不过刺我几句,不痛不痒的。我故意挑衅,无非是想惹她动怒,好撺掇她儿子休掉我。谁知顾明玦竟会站在我这一边。
      我打个哈欠道:“我困了。”
      他很是识趣,道:“那你歇息吧。”离开前顺手牵羊带走了我桌上的画,我素来大度,不同他计较。
      午后雪渐渐停了,我带着惠儿在府中闲逛。其实也无甚好逛,冬日里草木凋零,入眼除了光秃秃的树桠,便是结了冰的荷塘,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望不尽的层层院落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从头顶将人罩住。
      我闷闷踢了地上的雪,软底的绣鞋瞬间被雪水浸湿,足尖一阵冰凉。
      惠儿小心翼翼道:“夫人可是有心事?”
      我心平气和答:“无。”
      她更加小心翼翼,“外面天寒地冻的夫人还是回房罢,若是冻坏身子便是奴婢侍候不周了。”
      我拢了拢袖子,“好。”
      晚膳时顾明玦并未现身,我独自用饭后便回房歇下,半夜里风雪肆虐,窗外风声似是呜咽。清晨推开房门,院中积雪已然没过脚踝。
      顾大人一夜未归。
      晌午府中管事来报,道是三日后兵部的陈大人做四十大寿,寿礼之事需我拿个主意。我略一思忖,想到顾明玦是兵部侍郎,二人也算是同僚。便问:“可知陈大人有何喜好?”
      管事道:“回夫人,陈大人喜爱收藏名家字画,以张子居先生为最。”
      张子居先生乃当代画圣,尤擅山水,早已仙逝多年,其流传下来的遗作极为稀罕,因此千金难求。他老人家的真迹我自是搞不到,索性闲来无事,便亲自去库房挑了一副松鹤延年图的古画。
      回房途中遇到顾明玦,他仍穿着昨日那身衣服,似是刚从外面回来,淡笑着同我打招呼:“昨晚睡的可好?”
      新婚第一夜便独守空房,我思量着要不要装装失落,比较符合常理。奈何迟迟酝酿不出情绪,我低头看着脚尖,道:“挺好。”
      他上前两步道:“天这么冷,怎么不好好待在房中?”
      我并非娇弱的闺中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日待在房中怕是要闷出病来,我在心底默哀。面上却露出得体的笑容,“我这就回去。”转身时脚下一滑,身子直直向后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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