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晨光》鹿从

7、故人的礼物 “陈晨，一

　　茶室内，清新的茶香扑鼻而来，门边有张方木桌，几张木椅，看起来只是个休息区。
　　林子言撩开布帘，布帘后是主茶室，左边墙上是一格格的隔板，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茶罐，右面则是墙画，画的是山间采茶人，对着门是一个繁体的茶字悬挂在墙上，字帖边有个刺绣布帘，两边地上整齐摆着六张矮木桌，素雅的茶具摆放在桌上，一应俱全，木桌边放着柔软别致的刺绣坐垫。
　　“这...变化好大。”陈晨惊叹道。
　　“学姐，过来这边。”林子言朝她招招手，打开用来放置茶具的镂空木柜，从里面端出一个木盒，放在一边的矮柜上，有些期待地对陈晨道“打开来看看。”
　　陈晨走上前，疑惑地看了看林子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盒，木盒里躺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具通体釉色青碧，分一壶一罐一盖碗六茶杯，壶身镌刻着一朵莲花，杯身与之呼应刻着小巧精致的莲叶，茶罐因着青碧色加之刻有一圈流水，颇有微风至，碧水微澜，芙蓉即出之感。
　　陈晨轻抚壶上的莲花，久久不能言语，她认得这套，在大一的时候，和顾昀去了一个制茶小镇，那里除了盛产茶叶，还有的便是茶具，而这套是当时陈晨想买而没有买的。

　　“有人留了这套茶具在茶艺社，说要历届社长保管下去等你回来转交给你。”林子言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一等等了你好几年，学姐也是狠心，都不想着回来看看，是在外地工作吗？”
　　“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
　　“是谁留给我的。”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只是陈晨不太信。
　　“唔，前任社长说好像是一个姓顾的学长。”
　　手微微一颤，“姓顾吗？”陈晨低声轻语。
　　“学姐你说什么？”林子言凑身过去好奇地看着她。
　　陈晨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听她低语着“对了，你们怎么能确定来的人是我，毕竟好几年了，社长和社员都换了好几波了。”
　　“哦，对对对，这个。”林子言从木柜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陈晨“这个是和茶具放一起的，”
　　“这是...”照片已然有些发黄发皱，相片中的人抓着马尾辫，穿着一身蓝色的衬衣，白色及膝的裙子，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脸颊微微泛红，神色显得很是拘谨。
　　陈晨当然还记得这张相片里的自己，那时候顾昀迷上了玩单反，硬是要她当模特，可偏偏陈晨天生对着镜头就开始紧张，更何况捧着相机的是他。
　　所以总是被顾昀埋怨，但尽管一直被埋怨，他仍然乐此不疲地拍了很多陈晨的照片，边拍还边说丑，陈晨问他要照片，说要保护自己的肖像权，他说要回去找找，可最后却一脸风轻云淡地说“储存卡被格式化了，照片都没了，是不是很庆幸呢，阿晨，没有留下黑历史。”陈晨看着顾昀一脸坏笑，忍不住上手胖揍了他一顿。
　　而直到最后，陈晨也不知道顾昀相机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所以，那时候照片留下来了吗？
　　“学姐，你和以前相比也是没什么变化呢。”林子言羡慕道“就是好像更安静沉稳了。”
　　“你刚刚说什么我帮助过你，我们以前见过？”陈晨实在想不起眼前女生，眼里满是抱歉。
　　“唉，我收回那句沉稳，学姐是呆。”林子言一脸我真相了，“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别提了，现在重新认识就好，陈晨学姐你好，我叫林子言。”
　　...陈晨本来就是有点内向不善交际的性格，别人太过主动反而会让她想逃避，陈晨面对林子言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看着林子言伸出的手，有些犹疑，迟迟未伸出手。
　　电话铃声适时地响起打破了当下有些尴尬的氛围，陈晨朝林子言笑笑才接起电话。
　　“楚齐吗？”
　　“嗯，我没事，我没在公司，我在B大，等下就回来。”陈晨一一应答，然后不顾电话里的人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就挂掉了电话。
　　“学姐要走了吗？”林子言在一旁等陈晨打完电话询问道“不喝杯茶再走嘛？难得来了呢。”
　　“不了，不早了，下次吧。”
　　“那好吧，那我找个袋子装一下茶具，照片陈晨姐就自己保管吧，茶社保留多年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嗯，好。”陈晨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塞进了钱包里。
　　等和林子言再三告别，承诺她一定会再来，陈晨才从茶室出来，日暮西沉，天那边是一片火红。

　　“我回来了。”陈晨把手里的木盒放在门厅边的柜子上，朝屋内喊道，楚齐从厨房里端着菜走出来“洗手，吃饭。”
　　“是是是。”陈晨见楚齐神色有些严肃，也是不敢再多说什么，换上拖鞋，默默进了厨房帮忙。
　　“小晨，你下午去B大干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碰巧”陈晨往嘴里塞了口饭，吧唧着嘴看向楚齐。
　　“碰巧？可是你已经很久...”
　　“就是碰巧。”陈晨瞥见楚齐有些担心的神色，淡淡道“我没事。”
　　陈晨反复说了几句我没事，就不再言语，室内恢复了安静，气氛诡异的不行。
　　...过了许久，陈晨才缓缓开口
　　“我今天碰到顾昀了，哥。”她朝楚齐笑了笑，“世界真的很小。”
　　“你笑得真难看。”楚齐别过头不再看她，心下了然陈晨最近反常的原因。
　　陈晨收回笑脸，垂下头戳着碗里的饭，眼底一片雾气。
　　屋内一片寂静，大白也安静地吃着狗粮，似有若无的哽咽声从陈晨紧闭的双唇间漏出，楚齐起身轻拍她的背。
　　他自然知道顾昀对陈晨而言的意义，楚齐觉得顾昀对陈晨而言，就像一场灾祸，席卷一切，徒添悲伤，却无力改变。

　　“我吃饱了。”陈晨放下手里的筷子，推开椅子起身往房间走去。
　　陈晨碗里的饭基本没动，楚齐看着陈晨离去的背影，胃不好，还不好好吃饭，真是总让人操心。
　　陈晨回到自己房内，脱掉拖鞋扑到床上，把头深深的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大白蹲在门外在呜呜的叫唤，可以听到轻微的拍门声，陈晨刚想起身，门外便传来了楚齐呼唤大白的声音。
　　“阿晨，我带大白去散步，你要是想吃什么打我电话。”楚齐瞥见柜子上的木盒，若有所思。
　　“嗯，好。”陈晨起身看向窗外回应着。
　　秋夜微凉，街道上霓虹闪烁，整个城市笼罩在夜幕下，静谧又温柔。
　　陈晨喜欢B市，喜欢它空气中夹着海风的张扬与不羁，也喜欢它伴着青山的沉稳与安静。她喜欢矛盾的事物，大概是因为陈晨自己内心存在的挣扎与矛盾。
　　陈晨呆呆看向着窗外，视线却没有聚焦，无数的画面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却什么都抓不住，从心到大脑，都好像不受自己控制的跳动，房间内安静的可以听到心脏努力跳动着想挣脱自己身体的声音，陈晨捂着胸口跌在地上喘气。
　　因为一直逃避，一直自欺欺人，所以开始触底反弹的我的真心吗？陈晨苦笑着，不管自己承不承认，顾昀就像横隔在心上的一个结，会突然爆发，翻来覆去时都觉得生疼，这种疼痛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半分。

　　房门外传来欢快的手机铃声，陈晨转身朝外走去，等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电话铃声却断了，是陌生号码，陈晨也没在意，毕竟可能是推销电话，刚想放下手机，铃声却又响了起来，还是刚刚那个号码。
　　“喂，您好。”
　　“您好，是陈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熟悉却又客套着。
　　陈晨下意识拿开了手机，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电话。
　　“您好，顾总。”陈晨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应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陈晨拿着手机坐到沙发上，蜷缩起腿，左手抱着腿，把头搁在膝盖上。
　　“关于合约，有几个方面想和你再细谈一下。”电话里的顾昀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事实上我公司对外的合作不是我的工作范畴，上次去您公司也是因为我们负责这块的同事有事请假了才临时安排我跟去的。您可以联系我那个同事，他的电话是......”陈晨呆呆地看着头顶的灯，淡淡推辞道。
　　手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陈晨，一起吃个饭吧。”
　　“我...”陈晨不知道如何回答。
　　“就当是老朋友叙旧。”电话那头的人有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陈晨握着手机倚靠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房间内安静的只有墙上时钟滴滴答答走过的声音。
　　两人彼此沉默了很久，陈晨才张了张嘴，
　　“好。”
　　应该拒绝的，可是脱口而出的却变成了好。
　　接下来，顾昀说了时间地点，陈晨只是一一应答，便结束了对话。
　　陈晨挂了电话，才放松了有些紧绷的身体，放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缓缓闭上了眼。
　　好像从来都没有拒绝过顾昀，老朋友吗？多么完美的说辞，真是失败呢。

　　“小晨，醒醒。”楚齐一回来便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陈晨，也不知道盖条毯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扯过放在沙发边整齐叠放的毯子，把她裹起来，“在这睡会感冒。”
　　陈晨揉揉发酸的眼睛，感觉手指尖有些湿，大白正拿它的舌头舔着自己的手指，她笑着顺顺大白的毛，大白一脸享受地蹲坐在陈晨脚边。
　　“小晨，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甜点。”楚齐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
　　“啊，谢谢。”陈晨放开大白，站起身来揉揉有些散乱的头发。
　　“谢什么谢，快点吃完就不和你计较遛狗费。”楚齐转身坐到沙发上逗弄着大白，大白却甩甩身子起来，晃着有些笨重的身体走到陈晨的身边，然后朝楚齐甩了甩尾巴，趴在陈晨的脚边“你看看，这狗都要成精了。”楚齐起身点点大白的鼻尖，咬牙切齿道，可大白却拿头蹭蹭陈晨的脚，轻轻的摇晃尾巴，笑的开心。
　　陈晨看着佯装着生气的楚齐和一脸幸福的大白，入口即化的奶油蛋糕在嘴里散开，甜腻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一点点填满了陈晨空落落的心。
　　谢谢你，楚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