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晨光》鹿从

8、外景与茅村 低矮的房屋

　　“CC，今天你和我们一起出外景是吗？”许安安扛着摄像机朝着陈晨的办公室喊道。
　　“许安安，你不粗嗓门别人也知道你是男的。”木易路过她身后，拿着一叠剧本拍在许安安头上，然后凑在她耳边打趣道。
　　“老大～”许安安丝毫不接木易的调侃，拿空着的手摸着自己的发梢娇嗔道。
　　“心，心好痛。你这样说话有毒...毒。”木易捂着心口，一脸难受的样子。
　　“你们也是够无聊的。”陈晨从办公室出来，也是看不下去他俩浮夸的晨演。“安安，去叫小白。”
　　“怎么，你要带他一起去？”
　　“嗯，带他实地教学一下。”
　　“得嘞。”许安安刚想扛着摄像机去找白炳，便听见背后传来咳嗽声“我在这。”
　　许安安手一抖，相机差点摔落到地上，“小子，你想吓死我啊。”
　　安安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别人从背后悄无声息的出现。
　　“好了，走吧，这么闹腾。”陈晨扯住许安安的衣领，无奈地看向她。
　　“许安安，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性别。”木易看着张牙舞爪的许安安叹息道。
　　“老大，彼此彼此。”
　　木易愣了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暴怒道“你是说我娘！”
　　“我可没那么说。”许安安扯着陈晨向外走去，留给木易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木易咬牙切齿，攥紧拳头朝着许安安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走了，小白。”木易愤愤道，白炳快步跟上，算是舒了口气。
　　楼下，要一同出发的道具组，摄影组，已经准备完毕，挤在公司的白色大巴上。
　　“CC姐，木哥快上来。”摄影组的秦珲屁股向里头一挪，空出位置来。
　　几人来晚一步，赶忙上了车去，关门坐好。
　　车摇摇晃晃的行了一路，刚开始几人还在车上侃些有的没的，时间一长大家就都乏累了，歪着脖子打起瞌睡。
　　“到了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充当司机的道具组老幺王茗宇踩下刹车，拐过身子嚷道。
　　车里的人哀嚎着推门出来，陈晨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推了推身边还未清醒的安安。
　　车停在茂村的路口，清澈的河水倒影着低矮破旧的房屋，廊檐下筑着燕巢，半掩的木窗随风轻轻摆动，脆弱的摇摇欲坠，昨夜恰逢有雨，今早才放晴，雨珠顺着房檐落到门前的石阶上，阶上青苔斑驳，长长的青石板路伴着河水去往远方。
　　燕不归巢，人去楼空。

　　“又一个古村落要消逝在时光长河里了。”人群中有人感慨道。
　　“这么文邹邹的，不适合你呀，苏导。”秦珲调笑着先一步到达茂村的苏佐。
　　苏佐是江楠不知从什么地方挖来的鬼才，并不常在公司呆，只在出外景的时候，他才会在，神秘着让陈晨觉得他与江楠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对苏佐个人而言，做导演不是他的指向，在大学学的其实是新闻专业，之所以学新闻，是因为他从小要立志当一个战地记者，而这个志向也不是因为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是他单纯觉得很帅。
　　一心一意想成为记者的苏佐却在大三那年遇到了一个广告摄制大赛，从来没接触过广告的新闻专业学生苏佐被广告班的好基友硬逼着一起参加比赛却一举拿下大奖，从此踏上了漫漫不归路。
　　“小爷我抒情一下怎么了？不让啊。”苏佐拿剧本敲了一下秦珲的头，“你胆子肥了。”
　　秦珲捂头哀嚎着，其他人早已司空见惯，对他夸张的演技不予理会，各自忙着把道具器材搬下车。
　　许安安下车甩甩僵硬的身子，“CC，B市居然还有留有这样的未受世俗纷扰的地方。”
　　“嗯，但是很快就不是这样了。”陈晨叹息道“这里也要被开发改造成旅游胜地了。”
　　这几年早已有不少古镇村落被开发成充满浓重商业气息的地方，美名其曰保护和发展，可就像一盏清茶配上了重金属音乐，格格不入。
　　“各组各就各位，我们准备开拍了。”苏佐喊道。“按照我们一贯风景拍摄的流程，从航拍开始，航拍组准备。”
　　“喊什么航拍组，就我一个人还喊那么正式。”木易忍不住吐槽，作为摄影组老大，木易也是摄影组引入航拍后唯一熟练掌握航拍技术的。
　　白炳看着缓缓升起的无人机，轻声惊叹道“我们公司连航拍都有啊。”
　　“这都能让你惊讶，小白。”许安安搭上白炳的肩调侃道，却被白炳缩肩躲到陈晨身后。
　　“这也是去年才配备的。”陈晨一面看着无人机投回的画面一面回应着。“画面再往左一点点，偏右了。”陈晨指指显示屏里的画面。
　　“陈晨，你眼神还是那么犀利。”苏佐扶扶帽檐，“也是让人羡慕你这对画面分割的敏感度。”
　　“别调笑我好吗？苏导你对画面的挑剔程度我是望尘莫及。”
　　......
　　摄制组众人腹诽就你俩精益求精，双精组增加了多少工作量还互相谦虚是闹哪样。
　　经过几次调试后，很快便正式进入了拍摄阶段，“对了，陈晨，节约时间，你先去拍下一组镜头吧，航拍这边应该快的，我和木易搞定。”苏佐翻了翻剧本在脑海中快速计算了一下今天的工作量，还是决定分开拍摄节约时间，而陈晨虽然在公司只分管编辑策划这块，但在苏佐没被江楠挖来前陈晨也身兼导演的身份，所以对苏佐来说陈晨算是前辈。
　　陈晨点点头，表示认同，“那茗宇和秦珲留下来协助你们吧。”分点拍摄对他们来说算是常事，其实只要陈晨出外勤都这么分工。

　　“小白，别一路看剧本，石板路不如水泥路平坦，小心...”
　　小心之后的话陈晨还没说完，白炳就被坑绊到踉跄了两步，剧本滑出手心掉在了地上。
　　“你看吧。”陈晨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剧本，“一心不能二用。”
　　白炳挠挠头，微红着脸。
　　“再者，虽然我们已经拟好了拍摄剧本，但在拍摄过程中总会遇到一些不可抗力或者原些设想不到的情境，剧本对拍摄起到的框架作用，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世界，而不是拘泥于剧本，作为编剧我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白炳见她急促地拍拍身边许安安，指向前方，没等陈晨说话，安安便马上扛起了小型摄像机，对着陈晨指去的方向。
　　白炳顺着镜头方向望去，僻静的小巷子里有个孩童手里摇着拨浪鼓，咯咯笑着朝陈晨一行人的方向跑来，一位满头白发的奶奶拄着拐杖脚步蹒跚的跟在孩童不远处用没有拄着拐杖的手挥着喊道“小兴，你慢点，慢点小心摔着。”说完双手支撑着拐杖停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气。
　　低矮的房屋遮挡不住倾泻而下的阳光，光与影，年少轻狂与白发苍苍，童真与年老的不期而遇。
　　“姐姐，姐姐，你们在干嘛呢？”叫小兴的小孩摇晃着跑到陈晨跟前好奇地眨巴眼睛。
　　“小兴，不要打扰哥哥姐姐。”老人总算跟上了小兴，“你们是？”
　　“婆婆您好，我叫陈晨，我们是受邀来拍茂村宣传片的，刚刚抓拍了您和您孙子的画面，也没经过您同意。”陈晨有些抱歉地看着婆婆“如果您不同意拍摄，我们会把刚刚的片段删掉。”
　　“哦，你们就是老陈说的来拍摄的啊，没事没事，能记录下来也好。”老人爽朗的笑道。
　　“谢谢您了，婆婆。”陈晨蹲下来拿过小孩的拨浪鼓轻轻晃动“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张雨兴，我今年四岁了。”小兴一顿一顿的说道，带着浓浓的奶音却特别认真严肃，逗得许安安直夸人可爱。
　　“婆婆您刚刚说的老陈是陈村长吗？”陈晨拉着小兴的手问道
　　“是啊，就是他，他说这两天会有人来拍摄要我们尽力配合。”
　　“那能麻烦您带我们去找他吗？我们之前和他约好要拍摄一下他家里的场景。”
　　没等老人开口，小兴便兴冲冲地说“姐姐，我带你们去找陈爷爷。”说着就拉着陈晨想往前走。
　　“小兴，不要捣乱。”
　　老人训斥道，小兴转过头一脸委屈地看着陈晨。
　　“小兴没有捣乱是想帮忙对不对。”陈晨微笑着摸摸小兴的头“那姐姐就靠小兴带路了。”
　　“陈小姐，我孙子很顽皮的，你不要那么顺着他，等下给你们惹麻烦可不好。”
　　“婆婆你别担心，没事的。”陈晨拉起小兴的手“走吧，小兴。”
　　去老陈家沿途又顺便取了一些景，拖的时间久了些，小兴便有些不耐烦了。
　　“奶奶，我要回家！”陈晨正指挥着他们在一处巷口拍摄，小兴却突然闹了起来。
　　“小兴，别闹了，不是你说要给哥哥姐姐带路的吗。”婆婆板起脸来沉声说道。
　　“我要回家，我就要回家！”小兴可管不了那么许多，尖着嗓门，小嘴一扁，泫然欲泣。
　　“小兴。”陈晨示意让许安安他们将这段拍完，自个走到了小兴身边蹲下。
　　“小兴，怎么不高兴了，你看小兴的家乡这么漂亮，姐姐想把他们都拍下来，让其他人都来看看，不好吗？”
　　“好。”小兴瞧了瞧陈晨的笑脸，抽抽鼻子，细声细气的，“可是......好饿啊。”
　　“原来是饿了啊。”陈晨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个袋装小蛋糕递了过去。这是陈晨在外拍摄的小习性，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陈晨常常忙的忘了吃饭，一段时间下来，胃就开始闹脾气了，所以楚齐总是会习惯性提醒她带点零食，久而久之就成了自然。
　　小兴看着金黄色的小蛋糕，泪水一下子憋了回去，只把蛋糕紧紧捏在手里。
　　“哎哟你这孩子，这出门前不是刚刚吃了饼干吗，又饿？”婆婆闻言作势拍了拍小兴的屁股。转眼看向陈晨“这孩子呐，就是馋的很。”
　　“小孩子嘛，正长身体呢。”陈晨摸摸小兴圆乎乎的脑袋，跟团毛球似得，软乎乎热融融，手感真好。
　　小兴一旦配合起来，那进度可就快了不少，没多久，就到了老陈家门口。
　　许安安架着摄像机，镜头扫过那缺损的屋檐，掉漆的梁柱，斑驳的木窗，还有巨大端正的匾额上。一切都在时光中凋零，唯有那种骨子里浸润的绵延悠长的古镇气息，还在鼻端与目光所触间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