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兜兜转转 他一直在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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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早，陈晨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楠怒气冲冲的跑进来，“楚齐去哪里了？”
“江楠现在是上班时间。”陈晨头也没抬，没什么语调地回他，送走哥哥，本来就不是她想选择的，还不是因为眼前人。
“那我们下班时间好好聊。”江楠想自己是太心急了，收了收气焰转身便出了门。
“林子，帮我查查楚齐在哪？”虽然被陈晨打发了，可江楠还是着急突然人间蒸发的楚齐，他觉得哪怕对方不想见他，那也不能失了音讯。
“还没完啊...”电话那头林浩阴阳怪气，“以前跟在你身后的时候你不在意，现在倒是想着追着人家跑了？”
“你什么时候那么多废话，是很闲吗？上次要你查的事查完了吗？”江楠本就心情不大好，还被人生生的调侃，不满到他想顺着电话过去揍人。
“哦，正要联系你呢，那几个人已经离开了B市，去了H市谋求生活，至于孟弦思，她就在B市，地址要发你吗？”
“发我。”江楠说完就挂了电话，一点也不留给对方再吐槽自己的机会。
啧，这个臭脾气，林浩砸吧砸吧嘴，把收集到的资料打包发给了这个不近人情的竹马。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认识这种利用完自己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家伙，真是悔不当初。
下班后，餐厅内，陈晨和江楠，大眼蹬小眼，默默无言。
直到其中一方受不了沉默。
“CC，我知道你不想我见他。”沉默许久，江楠犹豫了很久，才松口道，“我可以不让他见到我，但我必须要知道他在哪里。”
言外之意，是偷偷躲着去见他？
陈晨看了他，摇摇头，“江楠，你应该放手了。”
“我不能。”
没有丝毫的迟疑不绝，唯有这个他心里清楚明白，他可以被讨厌、被厌恶、被拒绝、哪怕那个人永远不会再看向他，他也不能——不能放手。
“CC，我可以暂时不打扰到他，但我有我的理由需要知道他在哪，过得好不好。”
“他...他在H市，过得很好。我会...”
“什么！”江楠一拳敲在餐厅的玻璃桌上，发出的巨响，引得服务员与其他人的侧目。
“H市？为什么？”
“怎么了？那是我们的家乡。”陈晨不解江楠眉眼里闪过的惊慌。
是了，他怎么没想到，“没事，只是...”江楠心想怎么会那么巧，“当年伤害过楚齐的那几个人渣也在H市，我刚刚查到。”
陈晨惊诧着翻出包里的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温和的男声通过冰冷的话筒传了过来，“小晨，怎么了？”
陈晨原本憋住的那口气突然松了，闲聊着却不提刚刚听到的消息，那些人她不是不知道，当年她查了，却被楚齐拦住，告诉她不要插手，加上后来自己出事生病，再回来早就物是人非了。
“他很好。”陈晨挂了电话，没觉得楚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大概只是碰巧吧。”
只是太不凑巧，让陈晨心里仍然有些惴惴不安。
“我会解决。”江楠低沉着声音没有什么语调，陈晨却听出了他隐藏在平静下的怒气，伸手拍拍他握成拳有些颤抖的手，
“冷静些。”陈晨想起当年楚齐被送到医院鲜血淋漓的样子，苍白的脸毫无生气，背上深深浅浅的刀伤，甚至有被用手硬生生撕开的痕迹，她不明白一直温和待人的哥哥为什么会遭遇这种报复性事件。
于是她找人调查了这件事，却在中途被楚齐拦下，她问他为什么，哥哥却说不重要了。
是怎么样深刻的绝望，让他面对差点不能再作画的手，还能说出不重要这三个字，明明不是应该将凶手绳之以法吗？
她不懂，但那是她第一次在学校知道还有孟弦思这个人，于是她开始在学校里经常“偶遇”到她，那个人笑容明媚又阳光，像是吹散冬日的温暖的风。
和照片里黑屋外，阴冷的背影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可偏偏就是她。
她想过千万种对付这个女人的办法，最后却换来哥哥的一句，不重要，到底是哪里不重要。
大概是因为最深刻的绝望不是来源于她。
“江楠，你知道的，他们不是最重要的。”他们只是楚齐黑暗过去里一块腐烂的伤疤，随着时间的冲刷慢慢愈合或者不再溃散，而久治不愈的是不再完整的内心。
陈晨最后留了一个地址，便离开了餐厅，江楠拿过纸条，望向窗外，顾昀站在路边向他招了招手，然后拥住朝他跑过去的陈晨。
昏黄的路灯下，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江楠回以微笑，又心生羡慕。
他想什么时候才可以拥着楚齐，从清晨的天光微亮到深夜的星光璀璨。
H市，楚齐还在新的工作室里忙碌着准备明天的画展。
陈晨选的环境的确很符合他的喜好，闹中取静并且离他们的那个所谓的“家”很远。
在楚齐世界里，最开始是只有妈妈的，那个温柔的、脆弱的妈妈，再后来，便有了陈晨，那个睁着双闪亮无辜的大眼睛，会甜甜地喊他一句哥哥。
失去所谓的爸爸没多久，楚齐就搬出了那个家，而他和陈晨的联系就靠着每天一个固定电话，电话里，他的妹妹会巴拉巴拉说个没完，从家里的事到学校的事，甚至到每天上学放学的各种琐事。
直到有一天，他从电话里知道了，他的妹妹喜欢上了一个人，自从那次后，他经常听到顾昀这个名字，他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孤身一人了，让他突然觉得很不甘心。
住在破旧的平房的时候他有妈妈，失去妈妈之后他有妹妹，可如果没有了妹妹呢？
他想他已经足够孤独了，选了一个离H市很远的大学，他想着在妹妹可能抛下他之前离开她，因为已经不想再经历被抛弃的痛苦了。
踏上去大学的列车，陈晨跑来送他，泪眼婆娑，鼻涕一大把，哭着抱着他骂道为什么去那么远，是不是要抛弃自己。
然后他的妹妹擦擦泪，瞪着自己，“你等着，我一定也会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然后便留给了自己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来不及安慰伤心的陈晨，楚齐却噗嗤一下笑了出声，心想，大概自己是太杞人忧天。
亲情的羁绊哪有那么容易被斩断。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比这个更难斩断的是与江楠的孽缘。
如果没有遇到过该多好，楚齐抱着一箱的画纸回到刚刚安置好的小家，他想真是太久没有和陈晨分开了，竟然感觉有些落寞。
简单的吃了饭，就掀开画布准备画画，提起笔却突然听到房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请问是楚先生吗？有一封您的快递。”快递员把包裹递给他请他签了个名便离开了。
包裹很轻，感觉没什么重量，寄件人写的也不清晰，楚齐想不出除了陈晨会有谁知道他的地址给他寄东西过来。
拆开封条，里面放着的东西散乱了一地，楚齐瞳孔微缩，丢下手里的东西奔去厕所，跌坐在马桶前将刚刚下肚的食物吐了个精光，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厕所传来起起落落呕吐的声音。
楚齐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了，失了力气地靠着墙壁喘息，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后背的冷汗打湿了衬衫，粘在皮肤上，像是兜兜转转的岁月重新爬上他后背，剥开他已然愈合的伤痕，压的他不得喘息。
包裹里散落一地的是混着血水污秽不堪的照片，肮脏黑暗又潮湿的破屋里，瘦弱白皙的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腐烂败坏的气味，楚齐强忍着呕吐感，捡起照片，坐在沙发前一点点的撕成粉碎丢进垃圾桶里。
夜幕笼罩大地，桌子上手机发出的亮光闪烁不停，楚齐躺在沙发上，身心俱疲，却不敢闭上眼睛，他怕一闭上眼睛就会被拉入黑暗。
他一直在喘息着小心的生活，只是命运从来不肯乖张的帮他一回。
妈妈也好，江楠也好，好像所有的温暖的东西都会从自己手中溜走。
他原本是不甘心的，可事实却总会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告诉他，不要痴心妄想。
他不甘心他爱的妈妈甘愿为了所谓的父亲每天东躲西藏，带着他挣扎着生活下去，但他更不甘心，他爱的妈妈居然为了父亲自杀。
他的妈妈是会在漏雨的破屋里，抱着自己，一遍遍温柔地说我们小齐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声声叮咛却把自己送入冰冷的牢笼，他拉住妈妈的衣角，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不要走，那是他最后一次声嘶力竭的哭喊，却换来决绝的背影。
他不稀罕锦衣玉食、不稀罕温暖的被窝，他宁愿回到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光，那漏风漏雨的破屋里，那母亲温暖的怀抱。
然而他再也回不去了，他的母亲自缢在了那个破屋内，一条麻绳，打着补丁的破衣，死在了冰冷潮湿的房子里，带走了楚齐关于温暖的全部定义。
至于江楠，他又何曾甘心过，拖着伤病的身体，明知改变不了什么，却还是要去见他，楚齐就是不信，不信他的决绝与残忍，他想只要江楠那时候朝他勾勾手，笑一笑，只要一丝丝温暖就好，他还能有理由呆在他身边。
他渴求温暖的光明的东西太久了，他想他要是没有从深渊里出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兜兜转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