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月雨泽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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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大亮，我就已经在上学路上了。
此时缆车还没有开动，小皮鞋“噔噔噔”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街道上。
诶，不对，还有单车链转动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发现是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钱三强。
他停在我面前，再不复昨天下午的得意忘形。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你是被人打啦？”
“屁。”
他十分用力的睁开那双眼睛，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纸袋子给我，我一看，发现是一袋子虾饺。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我喜笑颜开，拎了一个就往嘴里送，软软糯糯的馅隔着透明的饺子皮在我口腔中不断迸发出虾仁的香气，一吃就知道这是什么手艺了，不是大厨做不出来。
就是……就是这味道有点熟悉。
只听钱三强同样半死不活的嗓子道：“是莲姨特地上门拿给我的。”
我的手一松，纸袋子差点掉到地上，幸好我反应及时。
“你脸怎么那么红啊？”钱三强不知死活的凑过来，还把手背放在我脸上探了探，“嚯，这是发烧了？”
我生气的把他的狗爪子拨弄下去，“你才发烧了呢！”
随后我就转过身去继续往学校走。
他下了单车，往我这边走来，“诶，别跑啊！”
我低下头继续往前快步走。
烦死了，才不要理你！
“你不想知道我昨晚去哪了？”
谁想知道你昨晚去哪了啊？
“我和大哥一起去的！”
切跟大哥一起去就……等等你说的是大哥？！
我的脚步放缓了，一转头，就看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天啊，他们昨晚是去窑子了？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跟我说：“一边走一边说吧。”
于是我趁着虾饺还热就一边吃一边走，并且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们没去窑子，不过比窑子好不到哪里去。
在广州的一些地方，天黑时才露出本色。
在这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能够照亮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和心中的不堪，即使西装革履罩在人的身上也改不掉灵魂深处酒精的气息。
大抵纸醉金迷才是他们最稀罕的。
当然也不乏白得跟纸一样的人儿误入了这个奇异的国度。
比如钱三强和周守铭。
钱三强很紧张，也很害怕。
他心说：呔！都是些什么妖精！
可周襄平不这么认为，他对他俩说：“男人呢，迟早是要出来闯荡的。”
钱三强心里嘀咕道他不想在这里闯荡。
周襄平又说：“我带你们来见见世面，你们可千万别给老子丢脸啊！”
钱三强心里再次嘀咕道他不想见这样的世面也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给这个二傻子丢脸。
他抬眼看了看大哥，发现他似乎也有些紧张，于是戳了戳他的手臂，发现他的肌肉已经硬成一块木板了。
他等了一会儿，发现大哥没有反应，于是把手指收了回来，默默地想：大哥的身板真是结实。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叫了一声停。
“诶我发现你这人挺奇怪，我大哥身板结实就结实呗你一边说一边脸红做什么！”
他似乎是恼羞成怒了，给了我一个凶狠的眼神，“你听就听那么多废话干嘛！”
于是我生气的继续听下去了。
周襄平带他们进了一个叫百乐门的地方，这里面五颜六色的灯光充斥着整个舞厅，那些男男女女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眉来眼去，暧昧十分。
噫，他赶紧把眼光收了回来。
“周老板您来啦？”有一个长得就很像狗腿子的狗腿子走了过来，他西装外套里的白衬衣上还有一个口红印。
只见周襄平一手搂住一个，左周守铭右钱三强，笑嘻嘻道：“左边这个是我大儿子，今天刚从海外回来，右边这个是我侄子，该怎样，你看着办吧？”
“诶哟！”那狗腿子一惊一乍道，“怪不得长得这么俊呢！原来是周老板的家人啊！”
钱三强抿了抿嘴唇，然后偏了偏头，看向大哥，发现他那张脸也板起来了。
大哥这是怎么了？他心想，会不会是生气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容不得他细想了，一个大胸脯的姐姐把他拎近舞池里，任他再怎么大喊大哥，那姐姐硬是凭惊人的舞技把他转晕了。
“后来呢？”我掏出了怀表，看了看时间之后催他继续说。
他瞥了我一眼，酷酷的把头别开了。
后来，周襄平又拉着他们去看了大剧院，看了女郎们的歌舞表演。
钱三强已经完全震惊了，他内心的感受已经从“呔！都是些什么妖精！”变化到“我命休矣！”了。
他为了忽视那许多团白花花的躯体，转头望向了大哥。
大哥脸部的轮廓在转动的灯光下时明时暗，但不变的是好看。
真好看。
“大哥？你看我做什么？”他眨巴眨巴大眼睛。
“咳……那你看我做什么？”钱三强注意到我哥的嗓子有些喑哑。
这一望，就望了大半个晚上。
他脸上洋溢着“我家猪生了，生了好多胎”的笑容，就是他那副憔悴的样子让他活像话本里被狐狸精抽干了精气还笑嘻嘻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二傻子。
我觉得我的脸部肌肉在很有节奏的抽搐，等他终于笑得不那么缺心眼之后，我开了口，我说：“然后呢？”
“然后？”他怔了怔，挠了挠脑袋继续说：“我记得我们还被你爸带去喝酒了，折腾了我们一整夜，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上学的时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阻止我哥看女郎啊？”
“毕竟你们对望了好几个小时呢。”我说。
“应该的应该的！”他回答道。
我凑过去闻了闻他的衣裳，喃喃道：“奇怪，也没多大酒味啊。”
“那是，大哥帮我挡了很多酒呢！”他得意洋洋的说。
等等！
“你个傻子！”
我难以置信的看了看他，“你让我大哥给你挡酒！”
“怎么啦？”他皱起了眉头，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我一手掌拍到他脑壳上，“你傻啦！大哥有胃病的！”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愣了几下之后翻身上车没命的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的五指攥成一个拳头，深呼吸了几下之后恶狠狠地说道：“最好大哥没事，不然我把你的皮给扒下来！”
然后我又继续往学校的方向疾走，不管怎样得先请假再说，一想到自己要兜半圈跑到他们学校给他请假，我的暴脾气就上来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急匆匆的跑回家之后，我径直到了大哥的房门前，只见他的房门敞开着，里面只有五妈一个人。
我心中觉得奇怪，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
“家敏，你回来啦？”五妈急急忙忙的站起来，又来了，脸上又是那副奇怪的表情。
我顾不上那么多，跑到她跟前问，“我大哥怎么啦？”
“他没事……”
“真的？那其他人呢？”
“他们……他们……”
“小敏你回来了？”大哥支起身来，对我说，“过来。”
我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生气得差点哭了出来，“老禽兽怎么带你去喝酒啊？”
“傻子，我又没事。”
我看着他青黑的眼圈，苍白的脸色，一看就像是重病一场的模样，心里着急。
“钱三强那个傻子呢？他不是比我先回来吗？如果不是他大哥怎么会喝那么多酒又怎么会——”
“你怎么这样说人家。”他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我的脑袋，“他这不是去煎药了嘛。”
“那……那其他人呢！”我有些难过，大哥都这样了，他们一点都不关心。
五妈拍了拍我的肩膀，很小声的说：“周先生一回来就跟桂莲出去了，还没联系得上他们，大姐和三姐都在厨房给你哥熬粥呢。”
“哦……”我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又重新躺了下去。
“疼吗？”我闷闷的说。
“有点吧？”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笑意。
“有点个屁！”我抹了抹眼泪。
“你还记着以前那件事呢？”他问。
“你都喝吐血了，我能不记着！”我委屈的嚷嚷了出来。
他笑得无奈，可他的眉头仍紧皱着。
这时钱三强进来了，他的眼眶又黑又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戏班跑出来的丑角，他端着的那碗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臭味，也不知为什么那些个医生收了钱还要这么折磨我大哥。
五妈接过那碗药，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给他，还用鸟语不知道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
钱三强还是那副模样，只是他似乎有些焦急，一直在盯着那碗药，好像想冲上去连碗带药都吞进肚子里去。
我又看不懂了，怎么我觉着自己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月雨泽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