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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处暑 ...

  •   眼前的事物开始逐渐模糊起来,像是在窗户边上呼出的一口气,白茫茫的一片沾在了玻璃上,挡住外面清晰的景致。
      我眨了眨眼睛,黑板上的字迹又清晰起来。

      扫了几眼之后,我便把视线移到了练习本那道代数题上,老师讲的内容不是很难,我早学会了。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我可以想象到场面有多混乱。
      前脚弟弟刚死,后脚姐姐就大办生日宴了,倒不是怕别人说三道四,如今这个世道,哪个大点的家族没碰上过呢?是我内心仍过意不去,他再不好,也是一个人。

      在这样的场合,我还不能表露出难过,我要把笑容展现给每一个人,告诉他们:我很开心。
      我不开心。

      孟晓贤这个月对我特别好,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都带到学校来给我看。我猜她是知道了一些什么,只是不方便说。

      下课的时候她把脑袋凑了过来,笑得很猥琐,“你猜谁跟我打听你啦?”
      我看了她一眼,把本子合上,手指在页缝间摩挲,“我怎么知道。”

      她笑得跟大喇叭花一样,浑身上下洋溢着热情,只是在我看来她这幅样子有些像大榕树下聚众唠嗑的三八。

      “是沈愚星哦!”
      “哦……”

      他啊?他打听我干嘛?不行,我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吓到的只有自己。

      “你给点正常的反应行不行?”大喇叭花不爽了,花瓣往内卷曲,皱成一个难看的样子。
      我想了想,说:“我现在的反应不正常吗?”
      孟晓贤恨铁不成钢,以她别人未来媳妇的身份抓住我的手,没羞没躁的说:“你就没想过跟沈愚星发展点什么吗?”

      发展点什么……?我猛地一个激灵,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才不要和沈家人发展出点什么关系!

      她皱眉,“你怎么跟见鬼了一样?”
      我心有戚戚然,“这跟见鬼有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对沈愚星有什么误解?”

      我在心里默默回答,我可能是对他有什么误解,但对他爹肯定没有误解。
      她不理我了,把身子转了回去,还赠送给我一个充满恶意的“哼”。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有块东西在蠢蠢欲动,我甚至想要告诉她我所遭遇的一切,但理性始终把守着我脑袋里的闸门,不让我闯出什么大祸。是朋友之前,她首先是孟晓贤,孟晓贤心思细得很,她家里人心细也细得很,孟晓贤和周家敏只是朋友,不是家人。

      于是我只是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肩膀,小声道:“最近小心点。”
      她把脸稍稍侧了侧,点了点头。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今天小妈说来接我。

      自从她回来以后,隔三差五的就得出去一趟,回来之后不是跟着老禽兽去应酬就是关上房门倒头就睡,我已经很久没跟她说过话了。

      今早我出门之前她喊了我一下,说今天下午来接我,我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她,她的眼睛依旧好看,只是里头多了些许疲倦,但精神还是很好的。
      我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那辆黑色的雪佛兰。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穿着红色旗袍的小妈,她把头发挽成发髻,上面插着一根素色的簪子。
      她把头转了过来,视线正好与我对上。
      我慌慌张张的把脑袋移开,到处乱瞟,最后紧紧的盯着鞋子,仿佛上面绣了清明上河图。
      我很久没见过她穿旗袍了,现在一看,倒是比男装更适合她。

      就……还,还挺好看的哈。

      天气暖和了许多,树下的小草有了要冒头的迹象,星星在苍穹上挂着,不间断地在发光。我透过窗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整整衣服,准备出房门。今天的天气很好,花园里的蚊子还没开始活动,不出去坐会儿似乎有些浪费。
      他们大概都回房间里了,外面只有佣人进进出出,他们有说有笑的,气氛很好,我伫在那里看了好几眼,才确定他们是在布置我的生日会。

      知道的是我过生日,不知道的还以为儿子大婚呢。
      我舔舔嘴唇,叹了口气,便离开房子了。

      外面和里面果然是不一样的,我近乎贪婪地把空气灌进嘴里,然后把长长长长的气吐出来。
      爽。
      我的眼睛十分好使,即使是在这样的夜晚,我借着天上的星光,也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很快,我就走到了花园的边上。

      只是我没想到这里竟还有别人,那个人坐在石凳上,正呆呆的看着前方。我的脚步停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前进。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那个人把头转过来了,是许久未见的岑叔叔。

      “家敏?”
      “……啊,岑叔叔好。”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发现我,于是只好走过去了。

      “坐。”他指了指另一张石凳。
      我应了一声,坐下了。

      树叶沙沙作响,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我手背上逐渐爬上一阵凉意,像小虫子,不间断的噬咬着我,要把风灌进我的身体。
      岑叔叔没再出声,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膝盖上敲着手指,发出难以言喻的声音。
      我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眼睛固定在我紧抓着裤子的手指上。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我瞄了几眼岑叔叔,他的脑袋微微垂下,眼睛不紧不慢的眨着,长长的睫毛也跟着一上一下,他的鼻梁挺直,眼窝没入了额前碎发的投影中。
      他在思考,我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岑叔叔始终没有讲话,他的嘴一直紧闭着,眉头虽没有紧皱,但我想,他大概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岑叔叔,”他走之前我搓了搓裤子上的布料,说,“最好……想清楚再……”

      我下意识的把脑袋抬起来,却发现他已经走了,他瘦削的背影在冷风中成了一杆空心竹,轻飘飘的随时都能被某个路过的小姑娘拎起来拿去打路边的疯狗。
      形销骨立——这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明天是我生日,我还是早点睡吧,我惴惴不安的想,然后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我脑袋里踢了出去。
      岑叔叔就算是空心竹也是最好看的一支空心竹,怎么能被小姑娘拎去打疯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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