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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立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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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好了许多,毕竟可算是有心情穿上男装出去溜达了。
倒不是觉得穿男装有趣,只是这世道太乱,像我这么个年纪的女孩容易被拐走,倒不如穿上男装,瘦瘦小小的,若是穿着贵重的衣物,别人只当是病得营养不良,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小妈又黏在我身边了,烦人。
说是这么说,看她笑得春光明媚的,我也觉得欢喜。
她刚才拿来了许多新奇的玩意儿,我用手拨了拨,发现全是能把人“叭叭叭”打死或者“锵锵锵”戳死的好东西——全都是老禽兽不许我碰的。
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些拿上来的,别人不怀疑么?
我看着她,眼中大抵有快溢出来的疑问。
她也不理我,一屁股坐在我床上,一对上眼就冲我笑。我觉得奇怪,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居然会把视线落到她的唇上,看上去软软的,亲下去应该……我把头别了过去。
真是不见外,哼。
“你把这些东西拿过来做什么?”我小声的说——嗓子还没好全,声音一大就难听得要命。
“教你玩啊。”她说,然后捞起一把枪,三两下就给卸了。
还,还行吧,就一般般厉害。
“你不想玩啊?”她又捞起一把小刀,“咻——”一下就给扎到对面墙上,正中我昨天画的那个死变态的光脑门。
我有些心动。
“想学什么都行,大刀有兴趣吗?”她扬起了一个笑容,张扬,得瑟,像三岁小孩。
我问:“你真的十八啦?”
她表情一凝,然后手往我脸上伸来,我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她掐住了。
“哼。”
她竟用鼻孔看我。
不过即使是鼻孔,也是好看的。
我怀疑我疯魔了,来个医生看看我脑袋有没有虫吧,我心想。
“学吗?”掐了一会儿之后,她低下头来,认认真真的看我,我俩离得有些近,大概能让她听到我心跳的声音的那种近。
我咽了咽口水,没答话。
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希望她能离我近一点,又希望她能走远点,最好这辈子都让我瞧不见她。
“嗯?”她催促道。
我瞄了瞄那些我梦寐以求的宝贝,再看了看眼前这张风情万种的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她眉头一挑,抹了胭脂的脸蛋愈发光彩夺目,接着她扑过来抱了抱我,然后兴高采烈的说:“快叫我师傅!”
……啥?
未等我反应过来,她跳了起来——脚上仍穿着高跟鞋,嘴里嚷嚷道:“我终于有徒弟啦!”
眼前的人虽有大红旗袍高挑身材成熟眉眼,但我此刻竟有在面对蛮不讲理的弟弟时的感觉,我觉得我在做梦——实在是不敢相信小妈是这样的小妈。
我再次对她当演员的天赋进行了评价,觉得这样的人不去演戏简直是暴殄天物。
原来以前都是装的啊?
我心底的雾霾一扫而光,转而出现在那片地方的是一束光,光下也许还盛开有小红花,跟她的唇是一个色的。
我觉得以后的日子我会过得很开心。
于是我不情不愿的吐出那两个字:“师傅。”
“师……傅!!!!!”我从牙间挤出这两个字,腿部传来的酸痛让我整个人快昏过去了。
她笑意盈盈的继续用脚顶着我大腿根部的筋,一边说还要一边用力的往后踹。
“你年纪已大,若不尽快松开筋骨,真等定了型,你觉得能学到什么程度?”
我咬着牙,硬是又把腿撑开了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我我我我我我顶你个肺!!!!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我才从这种堪比地狱般的筋骨拉扯中脱出身来,今日是拜师学艺的第三天,训练地点是我房间里的地板——也幸好我这间房够大,不然还不一定舒展得开。
起初觉得挺好玩,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先不说老禽兽本人的意愿,就连早早跟我两看相碍眼的陈梦菱和沈秋梅,最近也盯我盯得紧,似乎怕我一个不爽就跑去武馆剃光了小脑袋学打架了。
你说这人怎么这样,自己没胆子帮我报仇,还得防着我去帮自己报仇。
不过到今时今日我那点怒火倒是被这样的训练浇熄了些,我委实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人。
但当我抬起头来,看到那张邪气外溢的脸,我就恨不得把从白云观求来的符全都盯在那幅画像上,以镇压恶鬼,事实上也差不多了,我在空白的地方画上了各种各样的鬼魅,让他晚上睡觉都不安生。
我思考了片刻,便安排好了明日的行程,练完那套腿法之后,我就去打小人。
小妈扔了一条毛巾过来,我捡起,然后擦了擦头上的汗,虽说这天已越来越冷了,但对我这个被折腾了那么久的倒霉孩子来说,反而是希望风吹得更大一点。
她问:“感觉如何?”
我没好气的回答:“你试试?”
于是下一秒,她劈了个叉。
再下一秒,她下了个腰。
再再下一秒,她把腿放在了脖子上。
我沉默了。
看上去真痛。
可她看上去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说:“我试了,如何?”
我麻利的爬起来,继续拉筋了。
一抹血红色的云带悬在天边,在它的对面,是浅浅的青蓝色,有一颗亮眼的星星出现在那片带颜色的天空,最后连月亮也攀爬上来了,血红色却过了好长时间才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紫色。
美景是美景,只可惜太冷,这风好似带着几十把刀子席卷而来,要把我白白嫩嫩的脸蛋刮开。
我坐在花园里,按揉着大腿的酸痛,把最近脑子里的东西理了一遍。
也不知是刚吃饱还是怎样,我竟有些昏昏欲睡,思路也不甚清晰,只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日的场景,伴随而来的是尖叫声,尖叫声中混杂着水烧开之后咕噜噜往上冒泡的声音。
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陷在一片泥沼里,仔细一看,那里头都是血。
他们马上就要把我扯下去了,我却没有办法把自己救出来,嘴巴好像给缝上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在哪呢?你们在哪呢?
谁来救……
“小敏?”
有个人在我的肩头拍了一下,我猛地睁开眼睛,扑到对方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你在哪?”
“……”她拍拍我的背,然后发出一声叹息,“我在这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