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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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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公榄——有辣有不辣——”
我低着头在路上走着,不远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鸡公榄啊——有辣有不辣——”
我咽了一下快要溢出来的口水,走得快了一些。
“鸡公榄啊——有辣有不辣——”
“叔叔,麻烦给我五包甜的五包咸的十包辣的!”我在他面前立定站好,一边掏口袋一边说。
他看上去有些惊愕,但很快就喜笑颜开的说:“好好好,小姑娘是买来送人吗?”
“唔……差不多吧。”我把钱递给了他。
自己留三包甜的两包咸的六包辣的,剩下的分给他们,也算……也算送了吧……
我喜滋滋的把它们放在书包里,扣好书包准备走了,这时却看到那个叔叔拉住我的手,说:“你很喜欢吃鸡公榄吧?”
我不明所以,迟疑地点了点头,“对啊……”
他拿出一包橄榄,塞到我手里,说:“你这小姑娘挺可爱,我就多送一包给你吧,以后要记得多帮衬哦。”
他虽这么说,手却隐晦地指了指我后面,见我要回过头去,他一边干笑着,一边扯住我的手腕,脑袋以微小的幅度左右摇晃。
我说:“哇,谢谢叔叔,以后我肯定还来你这里买的。”
他吹着小喇叭走开了,我的腿却止不住的打晃。
天色未暗,街上刚收工的男男女女说不上少,他们肯定不敢对我怎么样,可要是到我家附近就难说了,那里人少得几乎怀疑自己下一刻马上就要见鬼。
我慢慢地走着,耳朵一直在留心背后的动静,恐慌从我的心底发芽,然后往我的躯干伸展。
我该怎么办?
于是我立定站好,盘算着该怎么走,走去哪。过了一会儿,我心中有个计划成型,于是拿出了一包橄榄,边吃边走,嘴边还挂着看上去一定很傻的笑容,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发现我已经发现他们了。
大概带他们兜了大半个小时,天色逐渐的暗了下去。今天天气很好,大片的火烧云簇拥着即将西下的太阳。我心中焦急,深知拖得越久我就越危险,路上行人变得越来越少,他们也越来越肆无忌惮,我听见散乱的脚步声在我背后响起,似乎越来越近,我也不由得走快了一些,到最后竟小跑起来。
冷风骤起,刮得我的脸生疼,我寻思着今晚睡前得往脸上抹点雪花膏,可回不回得去也还是个问题。
那幢白色的建筑在大概在前方的一百米处,我脚稍一发力,就窜了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但我已到极限了,我敢说,这绝对是我跑得最快的一次。
商行的大门越来越近,眼见着快碰到大门了,身后的人猛地把我一拉,我一停滞,就扑了个狗吃屎。
“去哪?”身后的人问。
他的声音粗犷没有魅力,一听就知道是个丑八怪,我哼哼唧唧的骂道:“放开老娘饶你不死!”
“嘎嘎嘎嘎,你这小娘儿们火气还挺大。”
啧,要抓你就快点抓,不知道话本里面像你这种人死得最快吗?
我从地上爬起来,踹了他的命根子一脚,然后想要向前跑去,却被其他人拽住了。
“救命啊!杀人啊!绑架啊!抢劫啊!”我大声吼道,腾空的双脚用力踹向其他的丑八怪。
“你叫啊,你叫破喉咙都没有人来救你的。”
于是下一秒,他们就被一根棍子掀翻了。
哈哈哈!叫你在我家商行门口磨叽!
我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想对救命恩人道谢,却发现竟是三妈,再偏头一看,老禽兽正拿着一把毛瑟走了过来,不一会儿,就把它怼到了刚说话的那个丑八怪的头上。
一辆黑色的小车慢悠悠的开了过来,我又偏头一看,发现是穿着男装的小妈。
她怎么又穿男装了?有小姑娘看上她怎么办,知道她是女的还不得伤心死啊——我想起了孟晓贤的姐姐。
三妈不知从哪抽出了绳子干净利落的把他们给捆了扔车上,一看就知道是老手——缺德事干过很多的那种。
她把那三人往里面挤了挤,然后坐他们旁边,棍子还搭在他们的腿上。
“你们叫啊,叫破喉咙都没有人来救你们的!”我叉腰,嚣张的大笑。
老禽兽对小妈比了个眼色,小妈点点头,然后开车走了。
我还懵懵的站在那里,问道:“不回家吗?”
“回啊,”他严肃的摸了摸我的脑袋,“我们坐黄包车回去。”
“哦。”我点点头,心想还是不要多问了,老禽兽的意思是我们跟她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她们去的是一个我不应该知道的地方,既然我不应该知道,那我也不应该问。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在回家的路上,老禽兽破天荒的没跟我扯些有的没的,反而是顶着一副胜似门神的表情,手里还一直握着那把毛瑟。
风越来越大了,我摸了摸小臂,打了个颤。
天要变了。
这天晚上老禽兽很严肃的召开了一个会议,主题是:落实好周公馆内外的安全防备及人身保护工作。
他在会上说,那三个丑八怪刚被扯下车就死了,死因是锲在他们脑壳上的子弹。相关人员进行了排查,发现在三十米外的一个小土堆上有一把废弃的军用步枪。不出意料,那个凶手一定是手段高超的神枪手。
说到这里,他有些累了,于是往嘴里塞了一块叉烧。
我们也听着有些累了,于是纷纷往嘴里塞了鸡肉烧鹅肉鱼肉和牛腩。
他吃得满足了,接着说了下去,广州目前局势变化多端,我们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只负责享福就好的周家人,务必要做到以下几点:第一,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第二,不要放陌生人进来,尤其是五妈,不许又把乱七八糟的伤员带回家救治;第三,如果要出门一定要带随从或者武器;第四,从明天开始所有身体条件允许的都要参与逃跑训练。
我很开心,这就意味着我可以随身带着一……
他这个时候补充了一句:“带武器可以,带枪和利器不行。”
我大为惊诧,“那还能带什么武器?”
他笑眯眯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把警棍,说:“居家必备的逃跑利器。”
得了吧,就这还能跟丑八怪们对殴,轻视对手可以,把对手直接当成傻子就不好了——这样跟智障有什么区别?
我看向了被点名的五妈,只见她惴惴不安的望向大哥,而大哥直接把头别到了别的地方去,我就升起了一股子遗憾和幸灾乐祸——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大哥。
而老禽兽却对自己戴绿帽子的行径一无所知,仍喜滋滋的进行部署,我叹了一口气,一无所知有时候也是好事。
我夹了一只龙虾,慢慢的把壳剥开,再慢慢地吞下。
其实我有许多疑问,但很明显我不能问出来,因为会被打,打完之后还要被警告不许说出去。
比如,小妈是谁,三妈是谁。
她们嫁进来是干什么的,她们嫁进来之前是干什么的。
还有老禽兽,老禽兽究竟想干什么,我怎么觉得他在屋外和屋内简直是两个人?
他为什么要装疯卖傻?
还是说他是真的傻。
我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心中的疑惑简直要把我整个人都撑破了,看谁谁都像神秘人,连那个尖酸刻薄的沈姨也不例外,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归隐多年的某个神秘杀手,不然怎么能把我制得这么死。
我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连睡觉之后闭上眼睛也在想。
醒来之后也在想,甚至连回到学校听课也在想。
我像是被鲁迅先生笔下的狂人附身了,看谁谁像武功高强之士,看谁谁像不显山露水之徒。
看老师在黑板上笔走龙蛇,我心中陡然升起了危机感,这手劲,这速度,这邪魅狂狷的字!你说他,到底哪里不像白天辛苦耕耘夜晚拿起长刀吼着“呀呀呀”即向八国鬼子们砍去的高手啊?
不过到下课我倒是没心思胡思乱想了,又到了她们互相八卦的时间,我凑过去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尽可能收集到更多的信息。
李舒佟说:“你们知道吗?那个南京人可厉害啦。”
“呀,怎么厉害啊?”
“他一上任就把姓童的踹下去啦!”
“哇,果真厉害。”
“姓童的没找他麻烦吗?”
“哪能啊,姓童的死啦!”
“哇——!怎么死的?”
“诶!这个我知道!”孟晓贤急吼吼的回答,“被一枪射死的,整个脑袋都炸开了。”
“呕——恶心。”
我干巴巴的附和道:“呕呕呕,真恶心。”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眼皮一跳,觉得不妙。
这死法怎么那么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