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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惊蛰 ...

  •   我觉得这事情有些不真实,于是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提着散屐跑回房间了。

      我实在是不想继续听下去,因为我听不懂,而且听不进。
      想想往日五妈的举动,发现她黏在大哥身边的时间一点都没有比钱三强那个人精短,至于我觉得她有一阵子言行奇怪,那都是因为她对我哥有意。

      我很纠结,以至于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古人说:才子佳人,一双两好。
      我哥是才子,五妈是佳人,凑在一起,似乎也没有错。
      可五妈已经嫁人了,而且嫁的还是我爸,她喜欢的人还得喊她一声妈。
      复杂,杂乱,乱……□□。

      我开始想大哥和五妈之间的交集,发现真是几乎没有痕迹可寻。五妈嫁进来的时候大哥已经去海外一段时间了,大哥也是通过信件才清楚老禽兽往院里搬了好几个人,他回信都是问家里最近情况怎么样,再说说自己又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理论,最后叮嘱我要多读书多看报少出去玩多睡觉。

      这样的大哥,五妈怎的就……喜欢……动心?我又因为用词问题陷入了抓耳挠腮的境地,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想着能不能问一下小妈。
      哎这也不行啊,万一小妈告诉老禽兽他戴绿帽了怎么办?
      我好着急,我好无奈,我一下子吃了好几碗饭。

      吃了好几碗饭之后我抬起头准备回房间和书本搏斗,却看见了一张褶子多得异乎寻常的脸。
      又是易……易啥来着!
      忘记名字了,叫他褶子怪算了。
      又是褶子怪!

      我没好气的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准备走人,眼角却瞥到了一个披着黑皮的人,一转眼,原来是袁利。
      那个趁陈裴凤他爸死了上位还约老禽兽吃饭的袁利。

      他来我家干嘛?我皱了皱眉头,有些好奇,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

      但这种好奇心是万万不能要的,一旦有些苗头就得及时把它掐灭,不然到后来倒霉的还是自己,我才不要当倒霉鬼。

      老禽兽急急忙忙的走上去和他握手,笑得老谋深算:“你今晚怎么来了?”
      袁利握住他的手上下摆动,笑得老奸巨猾:“我姨母说要来看看她儿媳,就过来了,顺便商讨一下那件……啊,哈哈哈。”
      老禽兽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但还是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啊,哈哈哈——”
      我凄凄惨惨戚戚的望了正走进来的小脚老太太一眼,也发出了“啊,哈哈哈”的笑声。

      三十六计走为上!
      我要溜!

      可是我这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就被沈姨毫不留情的一把掐灭了,她顶着那张丑恶的脸孔,用力钳住我的小臂,说:“小姐,你要去哪?”
      “我……我回房间做作业。”
      “作业晚点做都行,可这人你晚见一刻钟都不行。”她慢条斯理地说,像是前来索命的讨债鬼。

      我瞄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四妈,暗暗说妹妹以后千万别像她才好。

      行吧行吧,我见我见。
      我没好气的重新坐下,翘起了腿。

      “嗯?”她眯了眯眼,视线落在我的膝盖上。

      啧,瞅啥瞅,烦死了。
      我把腿放了下来。

      “在饭桌上谈婚事?”小脚老太太拍满了脂粉的脸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垂下来的眼正对着我,只是这眼珠子时而往上时而往下时而往左时而往右,我觉得这是病,得治。
      陈梦菱顶着满脑袋金饰挽着她的手臂走去了另一个厅,脸上是浮夸做作极尽虚伪的笑容,看了只觉得尴尬。

      我抬起头看向老禽兽,只见他对我使了个眼色,便跟袁利走进另一个的又另一个厅了。
      我寻思这是什么意思,是叫我用拳头把他们赶走,还是用腿脚把他们赶走?

      饭桌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就连大哥也不例外,只是他的神色有些复杂,那双眼睛似乎在盯着我,却又似乎没有在盯着我。
      我看向小妈,她见我把眼光放到她身上,朝我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可我总觉得这个笑令人瘆得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守铭,”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把头扭过去,对大哥说,“不如你陪小敏去吧,好歹也是周家的小姐,免得让人家看了笑话。”

      这话里有刺,刺得我脑壳疼。
      几个意思?是说我没有做小姐的样子?
      我觉得委屈。

      大哥应了一声,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说:“走啦。”
      我点点头,却望向了小妈,她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只留给我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我的脚虽跟大哥慢慢腾到了小脚老太太对面的沙发旁,心却在楼梯的拐角处上上下下没有一刻是静得下来的。

      这时小脚老太太说了一句:“竟不缠足?”
      褶子怪在她身旁,一并皱起了眉头,仿佛在责怪我:对啊,你怎么不缠足?

      啧,我和大哥整齐划一地翻了个白眼。
      缠个番薯,你们家竟已穷到没钱去芳村了吗?

      “贵府是没请教养嬷嬷?怎的连嫡长子都这般没礼貌。”她的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角度。
      我一时气不过,高声说道:“那是,我们只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哪比得上你高贵的血脉,说句话都价值千金。”
      我也看不出来她脸色到底变没变,毕竟不管如何变,都是一样的难看。
      陈梦菱急声道:“你给我闭嘴!”
      我“嗤”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不说话。

      把谈婚事的场面搞成这样的,估计也就我家了,可能是因为别人家没有转头就把女儿卖给前朝余孽的情况,我酸溜溜的想,然后在心里冲孟晓贤做了数个鬼脸,她运气真好,竟能和迅哥哥搭在一起。
      陈梦菱好声好气的跟老妖婆扯这个扯那个,可她连个笑容都不给她,我开心到恨不得去把池塘里的石子全捞出来,好好冷静冷静,往日都是陈梦菱对别人作这么个脸色,今日终于是有报应了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戳了戳大哥的腰板,想要与他好好交流,可他却不理我。
      哼。

      “小敏她从小就被惯坏了,其实对我也不甚尊重。”陈梦菱说。
      “那不正好说明贵府教女儿教得不好么?”老妖婆说。
      切,明明整个家里我只对你不尊重,还说我被惯坏了,怎的不想想你是怎么做别人妈的?
      连大哥都觉得你思想封建无可救药,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已经央沈姨好好教她了。”陈梦菱说。
      “那教好了么?”老妖婆说。
      “说到底还是那西式教育不靠谱,你看我妹妹的小女儿不还是挺乖的?”陈梦菱说。
      “那你还让她去上学?早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怎么不清楚?”老妖婆说。
      “这……我……”陈梦菱没话说了。

      我有话说,不让我去上学,我一头撞死算了。
      不对,我还得拉你们去陪葬,我怎能容忍恶人有逍遥的好日子过?

      “那西式教育实在是祸害人,”老妖婆慢悠悠的开口,“也不知是什么风气,竟鼓吹起自由恋爱来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是是是,我也这么觉得。”
      “那么,”老妖婆话音一转,“你的女儿,有没有跟别的男人勾搭上呢?”
      我双眼一亮,心有一计,于是抢在陈梦菱之前开口道:“有有有!我跟隔壁家的钱三强早就好上啦!”

      此时大哥惊愕的看着我,脸上出现了同五妈那般复杂的神情。
      我的心“咯噔”一下,坏了!大哥这是……喜欢钱三强?
      怪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钱三强这么黏他他还对他这么好,怪不得每次钱三强说大哥我不懂这个他都会从南扯到北再从天扯到地再告诉钱三强那个知识到底是几个意思,怪不得信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老禽兽不是陈梦菱不是我也不是三妈而是钱三强,原来!他俩!早就好上了!敢情这是在给自己养小老公呢!
      我忽然就不想再说什么了,钱三强他,何德何能啊。

      “小孩子嘛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陈梦菱还在那一个劲儿的说。
      大哥突然就开口了,我抬头看了一眼,他很严肃,我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
      他说:“原来你也知道她是小孩子,怎么说她好生养的时候没想到这一点啊?”
      我好生养?我看了看自己没有任何起伏连三两肉都掐不起来的身板,竟不知该做出何反应。

      “原以为你只是被封建礼教荼毒的厉害,却没想到你不仅接受自己被荼毒,还妄想找家敏当你的接班人?”
      我惊了。

      “呵,府上的周公子……”
      “盐司不都已倒了很久了么,贵府还把自己当皇家要人看待,不妥吧?”
      “你……”
      “读书怎么了?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怪不得您现在还裹着小脚,残疾终身。”大哥越说越起劲,还朝老妖婆笑了笑,脸上满是讥讽。
      “要我说,你们想找的不是媳妇,是能帮你们干活的佣人,最好还是什么都会的那种,以便能让孩子一出生就能享天伦之乐,齐人之福。”

      老妖婆和陈梦菱大口吸气,大口呼气,脸色煞白,实在是大快人心。

      “真当自己家有皇位继承呢。”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被熨得平平整整的西装,把我拉了起来,“恕不奉陪,婚事就不用谈了,家敏是不会嫁入易家的,就算要嫁,也要嫁给把她当人看待的好人。易叔叔,实在是抱歉,您呢,去码头找一找,说不定有称心的。至于什么命数、什么劫数的,千万不要扯上家敏,她将来可是国家栋梁。”

      说罢,他就拉着我走了。
      我很激动,我很兴奋,我问:“大哥,你说我真的会成为国家栋梁吗?”
      “会。”他看着我,很认真的回答:“家敏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真的吗?”说到这里,我有些心酸,“最聪明的不是钱三强吗?”
      他愣了愣,看上去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摸了摸我的脑袋。

      “其实……”
      “什么?”他问。
      “没……没什么……”
      我本想问他和五妈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想想还是算了,不合适。

      这时我看见袁利走了出来,满脸写着“不爽”二字。
      哦,我懂了。估计老禽兽那边也谈崩了。
      我们家和他们家大概是前世有仇,八字不合。

      自那天以后,我就没跟小妈说过话。
      也不是说不想和她交谈,只是她那时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叫我有些伤心。

      孟晓贤跟我说,她和迅哥哥已经找了另一个日子宣布婚讯了,就在一月一号,我心想这有点久啊,可千万别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五妈盯着大哥的时间越发久了,我的不安也越发强烈,却不知要向谁去寻求帮助,就连钱三强也跑过来问我,怎么五妈老是进书房送这个送那个的。
      我只能五味杂陈的看着他,心说这傻小子究竟有哪一点好,竟被大哥看上了,难不成大哥喜欢蠢的么?

      怀着这般沉重的秘密,我又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虽说眼睛盯着书看,那些知识却连脑袋的门都没找到,更别说进去了。
      这时我的房门被敲响了,我慢吞吞的站起来,趿拉着散屐走去开门。

      出乎我意料的是,门外这个人竟是小妈。

      “我能进去吗?”她问。
      “能呀,请……请进!”我把门拉大了些,开始胡言乱语。
      我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就是这心跳得有些快,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了。
      “你帮我把这个给襄平好不好?”她也没坐下,直接从怀里的油纸里抽出几份文件。

      说实话,我之前还以为油纸里藏着的是好吃的,没想到是文件,上面还有盖章。

      我接过来,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啊?”
      她低声说道:“秘密。”
      哦,秘密。
      “为什么你不给他啊?”
      我觉得好奇怪。
      “秘密。”
      哦,又是秘密。
      “那他问起是谁给的怎么办?”
      “你就说是回家路上有个陌生人塞给你的。”
      哇,一听就很刺激啊,我想起了最近班里疯传的特务头头的故事。
      “好吧。”我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她也没久待,很快就走了。
      于是我把文件摊在床上,逐份逐份的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颤颤巍巍的拿起来,然后颤颤巍巍的拿去给在书房检查账本的老禽兽,再颤颤巍巍的说这是路上有个陌生人塞给我的,最后颤颤巍巍的回到房间,几乎要魂归西天。

      过了好几天,我从班上得知,袁利被抓了,浙江的富商易家也被端了,具体原因不详,坐袁利那个位子的是一个南京人,他叫沈宸。
      果然是这样。
      我的心再“咯噔”就要碎了,所以即使是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能再起任何波澜。

      只是,小妈究竟是什么人?
      我怎么觉得,好像从一开始我就不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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