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chapter.65 那场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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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婚礼之后，纪母的病真的开始好转，配着医圣的病吃了两年，病就完完全全好利索了，人们都说这场喜真的冲对了，郑媛是纪家的福星，王长煊也这么觉得，因为自这一场后，纪长风的心疾竟然也不治而愈，原本被折腾得差劲到根基的身子骨小心将养着，几年竟然也恢复了七七八八，整个人看起来壮实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副风吹就倒、弱不胜衣的苍白模样，还跟着他学起了武功和骑射，有模有样的
还有纪明曦，那个小姑娘和文开情谊甚笃，越来越亲厚，纪长风面对着旧友也毫不手软，盘问考察突袭暗访，文开也样样接招，一副任君宰割的坦诚样子，终于算是把这人底都摸透了，纪长风才松口，纪府又是迎来一件大喜事
自玉祁回来，纪长风又去走了一回李家的后门，得知最近弓家家主的心腹往玉祁走了一趟，带回去一件让弓家那位掌权者摔了一整套名贵瓷器的东西，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这事，当然，这次满身脂粉味地被纪明曦抓到，那个小丫头几乎闹了两三天，后来还有长达一个月都不理他，让纪长风哭笑不得
赵明城借助纪长风的力量用三年拿下了赵家，他父亲死后，他打压两个哥哥一跃拿到赵家家主的位置，又用了三年清理异士，大换血，建立属于自己的规则和人脉，把整个赵家的所有钱线和人心牢牢拽在手里，再无反骨异变
弓家家主没倒是有立即除掉弓弥，确实是让他把朝堂上纪长风前些年和近几年埋下的暗线几乎是根根都踩了一遍，后来象征性地给弓弥表了一大堆彰，却不给实权地放在一边，没个两年就被人整得如丧家之犬
纪长风可是一点没手软，每一根线都能削掉弓家一层皮，甚至有一个枝系在相互掩盖贪污罪证的时候在账本上被纪长风埋了火头，又被弓弥揪住，整个一枝都被除名流放
弓家这次的金蝉脱壳在外人看来真是损失惨重，在知道实情的人眼里，则是弓家家主借着这次大乱，把该除掉的都除掉了，该隐藏起来的都隐藏好了，该保护的都做到位了，弓家的主脉还是一点没受损，只要稍微有点助力，就能更轻松地青云直上
过了六七年，到最后旁人看着弓家气数将尽，人丁散落，正准备扑上去再踩一脚分一杯羹，赵家竟然出手帮了弓家！在一旁准备等着弓家没落的人简直是下巴掉了一地，弓赵顺理成章修好联姻
中间和纪长风的暗中联络交易让纪长风把边疆的地方利用赵家的人脉和弓家的权脉整顿安好，救出被关的百姓，又设立规则，加上军队把守，形式一片大好
又过了几年，纪长风看边疆的贸易稳定，邻里和谐，时机成熟了，皇上的忍耐极限也快到了，干脆利落地上交兵符，玩的一手激流勇退，看的皇上都懵了
现在纪家和弓家赵家俨然是利益互通，像一块钢板，不能劈开，又加之纪家又跟文家和国师府联姻，就连皇上都奈何不了他们
但好在几家该交的交该保的保，也没有那么扎眼，皇上也就着力拿新到手的资源整顿天下，没空再老盯着五大家看了
一场长达八年的拉锯战，总算是以纪长风的胜利落下帷幕
“长煊，快来”
后院又一年春，纪长风坐在石凳上烹新茶，看见他便召他过去，纪长风今年也快三十五岁了，却看起来还如同当年那个十六岁便作一阕词，便惹得长安人人传唱的翩翩贵公子，举手投足间都是清俊雅致
“在干嘛呢？”
“在烹茶，要尝尝吗？”
纪长风仰头，弯起眼睛笑着看他，手下洗着茶具，旁边的小炉子里煨着雪水煮新茶，咕嘟嘟地冒着带茶沫的泡泡，明知道眼前这人已经不再年轻，王长煊还是总能被对方惊艳到
从前是惊才绝艳的天赋，后来是多智近妖的才略，如今……是那种沉淀下来却清澈见底的古潭一样微凉的气息，纪长风放下了所有的倔强和锐气，开始成为一个柔软而真实的人，无论遭遇什么，都能把它煮成一壶清茶，邀他来尝
八九年前的大婚上，见到纪长风那一刻感觉到的，他身上的一些不知名的东西突兀的断裂感已经不见踪影，多年的时光就像溪水将嶙峋的石头磨得圆润光滑，又或是纪长风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失去了什么，又或者放弃了追寻选择随遇而安的认命
认命啊――
这个词会出现在纪长风身上，从前是王长煊想都不敢想的事，但现在――
王长煊坐在一边的石凳上，看着纪长风洗杯点茶，茶上浮起一层细腻的茶沫，氤氲的雾气那边是纪长风含笑的面容，他抬眼，正对上王长煊的目光，愣一愣便笑地更好看起来“长煊看我做什么？”
“我看你――”王长煊把目光挪开，迎着阳光把眼睛眯起来，春天的阳光温度里有一层薄薄的暖意，他在一片刺眼中恍惚地想
曾经的纪长风想要的是什么？
现在的纪长风想要的是什么？
他其实都不太知道
他旁观了这么多年，只能看见宿命的一个大概的轮廓，能看见有些千丝万缕的纠葛，模糊而不可琢磨，纪长风曾经想突破它，想打碎它，想走出宿命之外去看什么，想挣脱出去逆天改命地与什么人相遇
后来，他放弃了
现在这样不好吗？
当然好
现在这样，是他真正想要的吗？
这绝对不是曾经的纪长风想要的，但现在的纪长风――他可能已经忘记自己想要什么了？
那……与其这样浑浑噩噩，要不要试着提醒他想起来？
这样想着，嘴里的话转了个弯“我看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
纪长风放下茶杯，有些感兴趣地身体前倾，看着王长煊“长煊来说说”
看着他的义弟眉宇间再无曾经的挣扎和锐气，王长煊张了张嘴，却停住了
真的要提醒他吗？
真的要让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也许已经找不回来的东西吗？
王长煊忽然有点跑神地想，为什么偏偏是我知道这件事，若是郑琪，一定干脆利落地下了决断，不会像他一样左思右想，优柔寡断
也不会这样左右为难，怎么选都是错
王长煊继续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人，纪长风以为他在找，也就笑吟吟地任由他看
真的要告诉他吗？
告诉他那年他自己曾在桃花树下说过一句似轻似重的戏言，那句被王长煊莫名其妙地记了好多年的
――――我想见见一个人
――――你想见的不会是天仙吧
――――大概吧
“长煊？看出来没有？”
“我看你――好像比以前好看了”
你还是平安喜乐地过一生吧，不要再为虚无缥缈的事情耗费些什么了，长风
无论现在这些是不是你想要的
无论曾经的你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无论现在的你到底忘了什么
长风
你好好活着，平安喜乐，不用背负任何地独立于世，有亲有友，身旁有妻子，膝下也会有属于你的孩子，也许是我生性保守，不愿拿你的任何事冒险
就这样吧
“长煊你惯会打趣我”纪长风不出意外地被逗笑了，摇了摇头又斟上一杯茶“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这样高兴？”
“那你说吧，你今天怎么格外爱笑”
“媛妹有孕了，长煊”
纪长风笑起来，笑得那样好看，笑得满足而开心，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刻的意味
从那年大婚，王长煊在桃花树下找到那个纪长风开始，之后的每个日子，无论是纪母康复，还是小妹出嫁，只要逢上让他开心的好事，大喜事，他在笑得时候眼睛里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那样深刻而不知名的情绪，那种说不出来，却让王长煊每次都不由自主地心疼的情绪
硬要形容，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拥有一枚独一无二的宝玉，他很喜欢，发下誓一辈子带着，谁抢他就跟谁拼命，喜欢到每天都要带在身上，手指轻轻碰到就像是吃了一口甜甜的糖果一样傻傻地独自高兴，但有一天村子里闹饥荒，为了全家人不被饿死，小孩子只能拿着他的玉去找人换了粮食
明明他的玉那么珍贵，远远不是几袋粮食能抵得上的，明明他是那么喜欢他的玉，好几次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也要护住，但只能拿去，给别人换掉
后来村子度过了饥荒，以后还好事连连，平步青云，锦衣玉食，每逢这时，小孩子是真心为家人高兴，却总会想起来他的那块被换掉的再也回不来的玉，家人的每一件好事都在提醒他，为此他失去了什么
像这样的心情，像这样类似小孩子才有的单纯而偏执的认定一个，以后千千万万个更好的我都不要
王长煊觉得，三十五岁的纪长风身上，只有那一双眼睛是属于曾经的，因为那双眼睛会在笑得时候一边欢喜一边落寞，一边圆满一边孤独，可是那双眼睛记得的，纪长风却忘了
所以纪长风永远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时，他的眼睛有多悲伤，只有王长煊能看见，只有他知道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王长煊打定主意要背负着这个秘密走一辈子，带进土里
因为那块玉已经找不回来了，小孩子也已经长大了，那个小小的，摸到玉就会傻笑的小孩子，总有一天会忘掉那块玉，但王长煊不能放任他，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去天南地北地找，去拼了命，发了疯，失了理智也要找回来
他淡淡地笑起来说
“恭喜”
春光那么美，每年都会是这么美，所有的人都会越来越好，而那个小孩子，永远找不到他的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chapter.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