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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chapter.64 “长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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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卿上仙若不是最后潜心修炼,得道成仙,按当时的命数和欠的业报,怕是难得善终”
徐长卿恍惚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又可怕的想法,他犹豫再三,才开口验证它,话出口的一瞬间,背上就起了一层冷汗
“星君,一千年前景天是不是来找过你?”
“是不是找你……问过我的命格?”
纪母病危
纪长风身上带着伤,和纪明曦一起衣不解带地随侍在母亲身边,本来就虚弱的身子更是病上加病,看起来像是纪母没好,他却差点病倒了
一切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加快了,官宦人家之间没有秘密,纪家主母病倒的消息在朝堂间纷飞,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纪长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朝堂上众官汇报完分内的事后,皇上忽然出声
“纪爱卿,你母亲的病可有好一点?”
纪长风掩着嘴咳了几下,拱手低声答到“承蒙皇上关心,府中太医开了几个方子在治”
意思就是说其实病情并没有好转,何止没有好转,简直是每况愈下
“纪府也该办办喜事,给你母亲冲一下病气”皇帝的冠冕扫出的阴影下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流畅
纪长风的冷汗下来,皇上这是想要明曦嫁进宫来的意思,如此明显的暗示,他却只能哑着声音说“是,臣会劝父亲打算”
王长煊动身去请医圣世家的后人来医治,一出去就是一个多月,等到春意浓郁的时候才风尘仆仆地回来,带着医圣百里笙的方子
跨进到纪府,还没见到人,就先听见两个消息
一、纪长风向郑媛提亲,圣上赐婚
二、郑琪把纪长风给打了
“徐长卿”和雪见一模一样的容貌,好看又清透,此时紧紧地蹙着眉头,有点不敢和他对视,倒像是从前把他从乾坤镜里救出来的龙葵,夕瑶深吸了一口气,手无意识地揪住衣服
“我知道你不想打扰景天,但……对不起,我擅自找过他一次了,在他二十岁的时候”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让徐长卿连震惊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他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你……跟他说了什么?”
纪长风被打得不轻,可见郑琪是一点都没省力气,他的义弟本来就瘦弱,又逢打劫受伤,再逢牢狱之灾,还有照顾纪母加之思虑过重,原本人生平平坦坦一路通途的纪府公子被这么一顿打,就直接卧床不起了
王长煊去看纪长风,看那人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嘴角青紫,脸侧过来冲着他微微笑起来“长煊,你回来了”
就好像他那一年带兵,二十岁的纪长风站在长廊里,明明弱冠却不肯束发,三千华发跌落在肩头的样子像是个少年,那个小公子扶着门框对他笑,说长煊,你回来了
王长煊忽然就开始心软起来,他的义弟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他走到床边,帮纪长风坐起来,把枕头垫好,轻声问“怎么样,还疼不疼?”
“疼”纪长风笑起来“琪哥是真一点没留情”
“改明我替你打回来”王长煊咬了咬牙
“琪哥生气是应该的”纪长风苍白着脸色,咳了几声,就抽了口冷气,像是腹部疼得紧“他现在气还没消,你别去”
“肚子怎么样?”王长煊想掀他被子看,被纪长风挡住,其实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一片青紫,肋骨没折估计都是因为郑琪没练过什么功夫,否则骨头都给纪长风掰折几根,王长煊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真――过分”
生生地把他娘的三个字吞了回去
纪长风看他恼的很了,一把拉住他的手,想安抚他“不说这个了,长煊这次出门怎么样?”
“我把方子带回来了”王长煊按了按太阳穴,把语气压到和缓的程度“已经交给王爷了”
“长煊一路辛苦了”这句话字字句句原本应该是客套的话,王长煊却听出了纪长风认真的意味,他是真心心疼他的辛苦,体味他的付出,知道他的难处,知道他一路上节衣缩食紧赶慢赶,知道他心里焦急辗转反侧,王长煊忽然有点眼酸,偏过头用力眨眨眼睛“你好好歇息,婚礼什么时候……”
“和琪哥婚礼一起”
“好”
十里红妆,那样盛大的婚礼,纪长风带着伤病一手操办下来,连礼服都亲自挑选裁定,郑琪也没什么好脸色,见到他就甩袖离开
那时围着他们转的小姑娘转眼都变成亭亭玉立的人儿,都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王长煊有点感叹,看着纪长风长大成亲,看着自己的兄弟和义弟跨入门槛的那刹那,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一般
吹吹打打,他被纪长风拉着当证婚人,看着眼前的两对新人,口中的唱喏字字句句都是珍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宾客们喧哗着推攘着恭贺着吵闹着,两位新郎应酬着宾客,纪长风的侧脸被大红的礼服衬地面如冠玉,他在笑,在喝酒,一杯又一杯,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王长煊坐在上席,执着杯子看着这喧哗的景象,好像所有的噪声都与他无关,像是潮水般退到千里之外,只余下空旷的回声在四周回荡,他突然就恍惚了
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抓周礼上,也是这样喧闹,也是这样的恭贺,好像多年的繁华都如同退而复涨的潮水,一成不变地拍打着海岸
无论是否真心的恭贺都在堂中纷飞,王长煊喝下一杯酒,低眉有些怀旧,已经这么久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已经成为今天撑起纪府的公子,而他也从墙边畏畏缩缩地站着的小仆成为了纪长风的义兄
那个小团子迄今为止的人生他都一刻不差地参与过,看他写出惊才绝艳的诗句,看他惊悸的心疾夜夜不眠,看他出仕高中状元,看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周旋在朝堂,看他大婚成亲娶得他的妻子
真是圆满
“一更”
肩头忽然靠过来一个重重的头,郑琪坐在他旁边空出来的位置把脑袋放在他肩膀上,喝得八分醉“纪长风那小子呢?”
王长煊抬头环视了一圈,没看见人,就叹了口气“到后院醒酒去了吧,他酒量向来不好”
郑琪埋在他的脖颈的弯曲处里闷笑一声“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说罢醉鬼样子十足地一扬手,大声嚷嚷“让那小子他娘的滚出来,老子今天不灌趴他老子跟你姓――唔――”
王长煊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按住他甩来甩去的手,一脸无奈“你清醒点,丢不丢人”
“不丢人――”郑琪的声音通过王长煊的手掌穿出来,闷闷的,呼出的热气全部喷到他的掌心,王长煊狠狠地皱了皱眉“我今天成亲,谁敢说我丢人,啊?站出来――”
看来是醉得很了,王长煊头疼地直叹气,他把郑琪扶正,看见那张脸老大不情愿地皱起来,一手扶住他一手斟了杯茶,茶水早放凉了,他把茶递过去“赶紧醒醒酒,等会到洞房里嫂子可弄不动你,人家一个弱质芊芊的小姑娘,由得住你发酒疯随便折腾?”
说完才觉得这话好像有种不太好的歧义,自己先红了耳朵,幸亏郑琪醉着听不见,否则肯定要嘲笑他
“一更你死活不肯叫我哥,这声嫂子倒是叫的挺溜”郑琪吃吃地笑了两声“啊”
“啊什么啊,自己拿着喝”
“哦――”郑琪委委屈屈地接过喝了一口“茶是冷的”
“凑合着喝吧”
“哦”
“嫂子叫什么名字来着?”王长煊又看了一圈,还是不见纪长风的影子,就随口跟郑琪说着话,想让他快点清醒过来
“慕吉兰”郑琪乖乖答
“好看吗?”
“好看~”郑琪笑起来,像个白痴,王长煊在心里默默地补充
“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王长煊放心不下纪长风,起身准备去看,冷不丁被郑琪抓住了衣角“一更――”
“别闹,放开,我要去看看长风,他不能吹凉风”
“长风长风,你天天就知道长风”郑琪一拍桌子就也站起身,结果一个踉跄把王长煊抱了个满怀“我今日大婚你也不陪我,还让我喝冷茶――”
“长煊今日也大婚啊”王长煊看这酒是醒不了了,就把他往后院拖“你忘了?”
提还不如不提,郑琪一提就炸“那个骗走我妹妹的混小子唔――”
看已经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王长煊一把又捂住了郑琪的嘴,把他拖到了新房前,敲了敲门,里面的喜婆来开门“哟――这官人是怎么了――”
王长煊被她一下拔高的声调刺得头疼,只能一边把人往里面拖一边解释“郑琪他醉的很了,麻烦嫂子照顾一下”
郑琪这时候倒是安安生生地趴在王长煊身上,由着他往里面拖,里面穿着喜服的女子也走出来,但还顶着个红帕子,看不清楚脸“嬷嬷来帮王公子扶一下”
“哎”喜婆答应下来
王长煊把郑琪安安稳稳地放在床上,才出了口气准备告辞,忽然感觉衣角被拉了一下,隐约听到郑琪的声音,他叫“一更”
声音很小,也很清醒,没有一点醉意和含糊的清醒,王长煊回过头,看见床上的郑琪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睛,呼呼大睡,侧脸安详
王长煊叹了口气,回身帮他盖上被子,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开,这次没听到有什么声音,估计刚才那声也是幻听,毕竟因为婚礼他也忙的好久没有休息,可能有点精神恍惚
王长煊出门后把门带上,才顺着院子的长廊找纪长风,转了一大圈,才在后院的桃花树旁找到他,那人一身红衣,好看得紧
“长风”
王长煊叫了一声,走上前去,那个大红婚服的身影极慢地回头,对上他的视线的一刹那,王长煊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他,却没再往前走一步
不能说眼前人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事实上看起来并没有,和前日、昨日、几个时辰前都没有什么区别,但王长煊那种无法规避的直觉却告诉他,一定是哪里变化了,有什么东西在纪长风向王长煊望过来的深潭似的眼底、在那束目光里,分崩离析,不复存在,那是一种无法捕捉的,无形的,却曾经真实存在的东西,但再等细看时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仿佛一切只是王长煊自己的错觉,是他多心至此,纪长风其实还是那个纪长风
错觉,今天他总这样
“长风”站在那一边的贵公子低眉叫他,桃花树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到他的肩膀上,王长煊才发现,那树被纪长风宝贝的不行的桃花树,忽然全部落瓣了,枝上没有一朵花,粉白的花瓣像是庭院里忽然下起一场春雪,美的不可方物,纪长风的声音穿过花瓣雨
“长风”他皱了皱眉“我――”
声音戛然而止,纪长风自己都弄不懂自己想要说什么,顿了顿才叹了口气“走吧,外面风凉”
王长煊皱起眉头试探“长风,你是看见什么了?”
正向他走来的纪长风身子是一僵,脸上确实是不掺假的疑惑,像是奇怪他问出这样的问题
“没有”
王长煊顿了顿,才接口“好,那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