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文跑路》Kimie

50、chapter.48 那次科

　　那次科举自然是不出意料，他的义弟高中状元，今上龙颜大悦，将纪长风安插在吏部当差，那个位置虽是风光无量，却因为各大家族的拿捏，向来没多少实权，王长煊看出了今上的意图，王爷府可以是一府只会打仗的莽夫，但决计不能再出个身在要职的才子
　　近年王长煊看纪长风认认真真地做着自己的事，可谓是安分守己，没见有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也没有特别精进令人赞叹的建树，官宦都暗自议论说纪家的小公子已江郎才尽，这些都是郑琪告诉他的
　　纪长风考上状元之前，他二人就寻了个由头把外人看来近几年的交情断了干净，按纪长风的话说，国师府不必被他拉着趟这滩浑水，断干净了也不必落人口实，官宦家的子弟友谊都是如此，就是因为亲厚才更得仔细忖度着，进退得宜，推己及人

　　深冬的风伤人，王长煊阖上窗子，这是纪长风秋试一举夺得魁首，入仕的第三年了，他不太在意自家小公子有没有什么惊人建树，只瞧着他身子是越来越弱，听丫鬟说纪长风晚上从不熄灯，累了就伏在桌案上歇息一会儿，怕是顽疾折磨人，让他越发羸弱

　　“长煊可听过赵卓其人？”
　　“赵家的庶子”坐在侍郎府看着门外下的厚重白雪，借着给纪长风送些冬衣的方便来侍郎府，纪长风从王爷府搬出来是今上的意思，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怎么，他不是在吏部干的好好的吗？”
　　“长煊的消息灵通”
　　“老爷派我打点着的”纪铎虽不知儿子忽然转性要做官是个什么打算，但该做的都做了，手里的人脉，放在外面的眼睛耳朵都交到王长煊手里，给纪长风做些个用途
　　“我想打掉他”纪长风抬手把折子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赵家的庶子确实上不了台面，但放在这里凭着赵家的实力也卡住了吏部疏通的咽喉，从中间捞了不少油水不说，还挡住了我的手，无用倒也罢了，还惹人烦厌”
　　“长煊怎么看？”
　　王长煊一直都知道自家小公子是藏着锐气的，只不过这一遭刚刚展露半分刀锋，就够让他吃惊了“虽是庶子，但也是赵家的人”
　　“我们看他不顺眼，自有人也看他不顺眼”像是被茶水烫了一下，纪长风闷哼一声，略带嫌弃地把茶盏丢开“赵老爷子生辰要到了，赵卓的亲母受宠，少不了吹些邪风，那个嫡子坐的住？”
　　“我明白了”王长煊点点头“我会派人跟赵钦接触”
　　“找个身家干净的下人，去见见三庶子”
　　“嗯？”他停住手里的动作，看着自家小公子苍白的侧脸，努力在脑子里搜寻关于那个三庶子的信息“赵……明城？”
　　“对，就是他”
　　“他是个聪明人，我们站个立场，他自然会顺杆子往上走”说了不长时间的话，纪长风却乏的厉害，王长煊听说他因着心疾夜夜睡不好，传出去便成了治不好的绝症，只靠着神药吊着命，这自然也是纪长风自己放出去的口风
　　他还没深想就听那人继续说“给他带话，就说――”拇指微微磨拭着食指的指节，纪长风垂了一下眸子轻笑道“就说老爷子的生贺礼置办了三件，不知挑哪一套好，请他定夺一下”

　　这是就是那个开始，加上后来不断地旁敲侧击，他家的小主子如愿借着赵家的内斗除掉了赵卓，打压了赵钦，常年不出名的三子崭露头角，赵家送来的第二人，就是赵明城送来的，自然合纪长风的心意，明面上还是被赵家卡着咽喉，在吏部不上不下的纪长风，拿下了吏部的第一条暗线
　　赵，李，文，弓，纪
　　今上心里的五根暗刺，皇帝宝座下的五把尖刀，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联姻结仇的人情牵扯，除了要防他人，还要防皇帝，眼见着路还很长
　　其他三家都各有愁怨，至于纪家，不说也罢，都是这些个关系，纪家倒也清白，可惜是手握着兵权，但是不是首当其冲被拿来开刀的，王长煊摇摇头，这个真说不定
　　他开始是被纪长风吓住了才没去尽力阻止他入仕，后来自己一琢磨，发现情况完全没有纪长风说的那么严重，皇帝和纪铎关系没有那么差，短时间不会动纪家，也动不了纪家，纪长风找这样的借口，排除万难，不管自己的身体，一意孤行地非要在这个时候入仕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
　　修长苍白的手指滑过桃花树的树干纹路，那颗树上现在没有连坠的大片花朵，但纪长风一个也够风华绝代，那个清俊的公子回头，身形瘦削地藏在狐裘里，常年不带血色的唇勾起一个弧度，苍白又好看，他弯起眼睛，眼底沉湎着无可奈何的苦涩
　　“我想见见一个人吧”
　　“唉你连皇上都见得了还有谁不能让你见的？万千闺中少女的如意郎君纪长风小公子，你还有谁见不到？”郑琪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想见的该不会是天仙吧”
　　冷风吹过，王长煊就在那一瞬间晃了神，耳边一字一句的“担得起”还没散去，空余下清冷的尾音，思绪翻涌间就想到了几十年前出现过的那个仙人，黑发白衣，无悲无喜的面容，扬眉却带着格格不入的散漫肆意，桃花树下的男子愣了愣，像是把那句玩笑话认认真真地斟酌了好几遍，才随着郑琪一起笑起来，语气里是漫不经心的模棱两可
　　那些不足为外人所道的惊痛落进了携卷着落叶的风里没了痕迹，风过的声音轻的像一丝叹息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