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文跑路》Kimie

51、chapter.49 “长煊

　　“长煊，上次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初见了成效”夏天正热的时候，王长煊已经换上了夏天凉薄的衣衫，眼见着纪长风还裹的严严实实，慢条斯理地给桃花树修剪着枝叶
　　“边境的百姓本来就会点胡语，再有我们这些人牵着线，买卖做的还不错，现在已经在做大了，势头看起来好得很”
　　“是吗？”咔嚓地剪掉一个旁枝，仔细端详着自己剪出来的小伤口，没有什么大碍才微微笑起来“这可不一定”
　　一语成谶
　　三月后，边境两个胡兵买粮食出价太低，那个百姓不卖，语言不通地争执之下，胡兵打死了那个百姓，为防止事情暴露，就抓了那个百姓一家塞进了俘虏的阵营里充数
　　王长煊的指尖抓住那个纸文紧紧松松，站在纪长风门前踌躇了许久，终于算是推开了那扇门，在床边温书的人抬头看见王长煊皱眉的样子，搁下书，微微笑起来
　　“看来是有坏消息了”
　　“那群杂碎！”
　　王长煊愤恨地骂了一句，走近了那张书案把文书拍到面上“你看”
　　纪长风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整页文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指尖揪着那张薄薄的纸有点用力，就那么僵持着，一时无声，半晌才恢复了从前的神色，慢悠悠地抬手把纸就着蜡烛烧掉
　　王长煊不说话看着那张精致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眉目微微松开做出平常的波澜不惊的样子，垂眸把指尖沾染的清灰拍掉，抬眼看他
　　“你看我做什么”
　　语气是漠然到甚至有心调笑的平稳，眼下的青黑却晕染出戾气，旁人看不出来，王长煊却能，他敢肯定，纪长风是恼了，恼的还不轻
　　“现下还不够，再等等”
　　还要再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足以提出来的大案子，等一个自投罗网撞进棋局的冒失人

　　“请圣上明鉴啊”
　　作为内侍候在外殿等候纪长风早朝的王长煊听到这声拉长了声音从内殿传到外殿的呼冤，颇为愉快地挑了挑眉，他知道，纪长风布下棋局等的那个冒失人如今终于算是按捺不住撞上了罗网
　　三个月因为边境买卖冲突血案不断而阴霾的心情忽然放晴，希望他家小公子也能开心一点，毕竟随着一件件案子往京中传过来，他可是眼见着纪长风身边的温度一级一级地跌到冰点
　　他家小主子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房里的灯彻夜明着，把身体里属于少年人的活力和未来的健康长寿一点一点透支到夜里的每一刻钟，近日纪长风得了风寒，对他这种钢刀捅进肩胛里都只休养了一个半月的粗人来说着实算不了什么，放到纪长风身上却是跟要了命一般
　　侍郎府连着几个月都弥漫着药的苦涩味道，病情反反复复就是好不利索，纪长风原本是格外不喜欢那股子药味，也说不出个理由，就是不喜欢，发下话来把熬药的小厨房挪到了后院，除了喝药都避着走，本来沉静的人忽然流露出几分小孩子脾性，谁还舍得说他的不是，反正他王长煊是不舍得
　　但没个几天，他又忽然开窍一般写了几味药材，让帮忙买来，王长煊找医师看看，都是些补气健体的药，药材还珍贵地很，就抓了几帖，却发现纪长风不是为了喝，只是送进炉子里煨好了，拿帕子浸了放在房间里当熏香使，现在袍角衣襟上都带着淡淡的清冽药香，他家小公子的怪癖太多，王长煊想不出来个道理，就看着纪长风晚上能睡下也就随着他去了

　　“咳咳，长煊”低声唤着他的字，连带着几声轻咳，王长煊回过神来看见穿着红色滚云边的朝服的纪长风站在他面前，苍白着脸色，眼睛里泛着笑意“怎么还发起愣了？”
　　看着周遭的试读都殷勤地帮着主子递这点东西擦个汗什么的，王长煊有点不好意思地想帮纪长风拿折子，一边回着话“我……”
　　纪长风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微微蹙起眉头，反把本来落他半步的王长煊扯到身边，跟他比着肩走“你是我王爷府的长义子，是我父亲堂堂正正领进门的人，是我的义兄，不是下人，这些活计不该是你做的”
　　“让你在这里是为了听听侍读们的闲聊，不真把你摆在这个位置上，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可信的人”
　　“做这些事，平白让你被人看低了一眼，你日后要怎么办？”
　　清浅的声线一字一句，带着微微的寒意，王长煊侧头看着纪长风苍白的侧脸，眼下睡眠不足的青黑，曾经那个柔软的糯米团子如今长成这样一个清俊消瘦的模样，心里泛进来柔软又酸涩的情绪，他低下头不知道如何作答，就只跟着纪长风的步子，不再落下半步
　　转了几个弯离人群远了，纪长风才开口问“你看见什么了？”
　　早朝的几个时辰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也足够王长煊从那些个侍读的身上看见点大家族的影子，小人是最会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人物，他们对于风向最为敏感，也明白自己站在这个位置就得忠心地和主人站在一边，又不会把心思深藏起来，大人物旁的小人更是
　　这原本是李家该干的事情，也是李家掌握的道理，被纪长风借过来用的毫无愧疚感
　　“小家族的侍读们大多会聚集在自家支持的大家族旁”王长煊努力回忆着那几个小团体“弓赵两家站的最远，几乎是一个殿的南北边”
　　“弓赵两家有仇”纪长风掩着嘴咳了几声，从早朝的殿到骄子停着等的小南门有一段距离，官员们得自己走过去，纪长风他们专挑了一条人少绕远的，风凉得很“不和已有许久，不稀奇”
　　“赵家的实力本不在朝堂，金银钱财才是他们的主营，凭着疏通门路想进官邸在后辈里压个倚靠，正巧绊住了弓家的爪牙”
　　纪长风眯起眼睛，看着一旁修剪花枝的宫人们，嘴角泄露出冷冷的笑意
　　“弓家是宰相之位的家主，百官之首，势力渗透之下，自然不会给赵家留地方插进来”
　　“那赵弓的仇是怎么……”
　　“官场争斗，冤假错案，不知道几年前，赵家花钱插进去的旁系侄子把弓家的一个旁亲弄进了狱里，未等再判，就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狱里，算是踩住了弓家的痛点，结的这个仇”
　　“只是个旁亲而已，不至于现在朝上两族这样针锋相对，毕竟家族的利益还是要考虑的”王长煊皱起眉头，顺带着帮纪长风抹掉了落在头发上的花瓣
　　“今上可是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在考虑家族利益的同时狗咬狗”见王长煊不懂，才抬手，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慢慢解释
　　“赵家是跟商沾边，商官本来就要互相行个方便，碰巧弓家家主是百官之首，弓家掌的就是权脉，只要有个互看不顺眼的开始，就多的是人等着见缝插针”
　　后面大大小小的纠缠，在多少有心人的推动之下，使绊子，矛盾，生意抢夺，一桩桩一件件才把这个有仇坐实，估计现下连家主都奈何不了这堆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