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文跑路》Kimie

40、chapter.38 多少年

　　多少年后司命还能回想起当年的场景，那位冷如霜雪的长卿上仙从乾坤镜中走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带什么伤，从乾坤镜里走出来的人，都会被自己的执念伤的奄奄一息才能清醒过来，但那人的神态，萧索得让人不忍心问

　　“长卿上仙”他迎上去，旁边身上都是伤的龙葵踌躇了一下还是抓紧裙摆站在原地，咬了咬嘴角，不敢上前，那个小姑娘从乾坤镜里出来，带着颇为凶险的伤，让她先去找丹芷星君治一下，结果这小姑娘偏偏执拗地同长卿上仙一模一样，硬要撑住等在这里

　　那个目光放空了许久的仙人像是听到了他在走近，慢慢看向他，反应了许久，又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好像才依稀记得这里是哪里，听他笑了一声，声音干涩“有劳星君了”

　　“不敢不敢，敢问上仙，那命格――”

　　徐长卿抬起手，慢慢打开手指，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散发着金光的玉牌，因为握的力气太大，掌心都硌出深红的印子

　　那才是真正的无双命格，司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磅礴的灵气，将这个命格和魂魄绑在一起，生生世世便都会得偿所愿，平安喜乐

　　他从徐长卿手中把命格拿来，拿起一旁的判笔，徐长卿的眼神就这么黏在上面，眼睛里的情绪浓重又了然干净

　　“长卿上仙，那命格主人的名字是什么？”

　　景天的字眼马上要从唇齿间滑出，徐长卿生生咬牙忍住，目光静静落在天界昼亮的一线天处，静默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放弃了似的闭上眼睛，曾经的囚徒终于抓住了那把钝刀，手指被割得鲜血淋漓也紧紧握住不放

　　他要举起这把刀把从前的一切尽数割开，从今天开始画出清楚的分界线，连同徐长卿的生命一同撕裂成两半，一半是从前的景天，一半是以后的执念

　　“纪长风”

　　“他叫纪长风”

　　碧落黄泉两相送

　　记离千年任长风

　　他该醒了

　　那不是景天

　　景天已经死在千年前了，死在那个烟花亮如白昼的长安街里，只是从这一刻起徐长卿才肯承认

　　那是一个全新的灵魂，不过收纳了他所爱之人的一丝残魂，他是一个陌生人

　　他是纪长风

　　徐长卿看着那一笔一划写在命牌上的字，看着那墨迹渐渐洇下去露出刀刻一般的样子，心脏微微抽动，是已经绵延千年的苦痛

　　只是从前的苦是找不到那个人

　　如今的痛是原来那人真的已经死了

　　他曾跟夕瑶说过这些，飞蓬的魂魄归处是景天，飞蓬不是景天，所以夕瑶放下了，景天的魂魄如今实实在在地放在徐长卿面前告诉他，他爱的人真的是死在千年前，一缕残魂也有了新的归处，他不必把自己囚在原地继续等下去了，也不怕那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景天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带着淡薄的水汽落在耳廓

　　“就到这里吧”

　　“到此为止”

　　“不用再找我了”

　　“好不好？”

　　――好

　　龙葵一直低着头站在旁边，明明知道她自己做的是对的，但徐长卿的样子让人多不忍心，视线里多出一片白色的袍角，龙葵愣了愣，抬头看见徐长卿微蹙着眉看她的样子，有些瑟缩地退了一步，只留一双耳朵来听他会说出什么指责的话来

　　“怎么弄成这样？”

　　“嗯？”

　　龙葵愣了愣，看着徐长卿的目光在她身上的伤口上梭巡一圈，眉头皱得更深

　　“怎么不去治治，不疼吗？”

　　“不，不疼”

　　她听见一声叹息，然后是徐长卿带着她向司命仙君告辞的声音，跟着出了司命府，眼见着不是回徐长卿的仙府的路，龙葵有点着急

　　“长卿大侠，走错――”

　　“没走错”徐长卿在前面带着路，瘦削的背影摇摇欲坠，却硬撑着，诸多事情之后，这个仙人连眼泪都没有落过，龙葵担心，但多少句话也只能哽在喉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人从来都不听劝

　　你看，如果一个人连哭都不会，那他是不是离疯也不远了？

　　“劳烦丹芷星君了”

　　“小事小事”

　　丹芷星君摆摆手，手里光华四溢，虚空拂过那些伤口，给龙葵疗着伤，徐长卿看见那一道道剑痕不再淌血才微微舒了口气“龙葵姑娘”

　　“嗯？”

　　“景兄弟说他见着你的时候你伤的厉害”

　　“啊那――”龙葵不知道怎么接话，就那么截住话头，几秒的留白，空气尴尬地流动过去，徐长卿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说

　　“他嘱咐我帮你买点衣服”

　　“这件不能穿了”

　　他们去的是乾坤镜里的那个集市，龙葵站在集市的街上不知所措，只是怯怯地抬头看着徐长卿

　　“长卿大侠，私自下凡是重罪――”

　　“没事”徐长卿看她不动，就抬脚往记忆里他们去的第一家成衣店走去，他知道龙葵会跟上来

　　“这件怎么样？”

　　循着记忆拿起龙葵买过的第一件衣服，回头看刚进门的龙葵，小姑娘的心思自然不是好隐藏的，忽然亮起的眼睛让徐长卿微微笑起来

　　“那就去换上吧，我们接着转”

　　一件两件三件……

　　不得不说，虽然时间的跨度过去了好久，但审美这个东西真的不容易改变，徐长卿买下了龙葵喜欢的衣服，提着满手的成衣盒子，侧头看看那个小姑娘难得的笑容，就轻轻松了口气，也微微笑起来

　　景兄弟，你看

　　我也会学着把你最喜欢的小妹妹照顾好

　　“龙葵姑娘，你先回殿休息”

　　“长卿大侠，你要去哪？”

　　“去月老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