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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36 “白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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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豆腐~”景天搭上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问“想什么呢?”
“景兄弟”
徐长卿不去看景天嬉笑的脸,目光落到门口刚刚好落入视线里的斜阳上,好像看到这轮落日里他一次次独自吃下一碗面的样子,恍惚出神地开口,语气平淡却蕴含着让人心酸的意味
“我今晚想吃面”
“好好好,让你重温一下我景大厨的顶级手艺”
徐长卿跟着去了厨房,帮着打下手,连带着问问题,诸如盐放多少,汤煮几刻,葱什么时候放,鸡蛋怎么下,面要煮成什么样子,青菜放几根,洋葱怎么切,他学的比任何一次都认真,认真到景天从原来的不当回事也开始认真起来,还挑挑眉看着一旁的徐长卿
“白豆腐你这么较真干嘛,学不会以后我都做给你吃不就行了”
徐长卿看着雾气氤氲下那人的侧脸和唇角勾起的弧度,侧过身硬生生把眼眶的湿意逼回去,直到眼眶不再红的厉害,才转过身,听见景天的声音在蔬菜下锅的爆破声中失真
“白豆腐你怎么了?”
“洋葱,太辣眼睛了”
“那你先出去吧,等好了我叫你”
“好”
出门转弯,徐长卿把背抵在一处角落的墙上,躲在半人高的草丛里缓缓蹲下身,抬手捂住眼睛,把一切声音压会回喉咙,只有泪痕逸出了指缝
像是忽然下了一场雨
他就这样淋得湿透
他知道景天在外面等他,他知道乾坤镜在吸取他的生气和灵力,他知道自己再不走再耽搁哪怕一个月就可能会死,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他知道,他都知道
但能不能再给他一点时间
让他慢慢习惯失去
给他点时间学会面对
再等等
再等一下
求你
他们去看了所有想看的人,花费了半月有余,随后就在小院子里收拾东西要去接着到处游荡,景天坐在一堆包裹里走不开身,冷不丁被一个盒子压了脚
然后他在被一大堆包袱压的走不开身,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就喊着
“快快快来帮忙好重啊压死我了”
说实话景天没见过龙葵执剑的模样,蓝葵那双手在他看来只适合刺绣和撑伞,红葵则惯用长弓,潇洒漂亮的箭法
然后他回头看见了他最宠爱的小妹妹瞳孔从红转黑,蓝色裙裾上的火红慢慢褪去,失去隐藏后露出那些洇出的或深或浅的血痕,片片斑驳,衣服被割出那么多口子,那么多伤,淌着血,脸颊上也染上血迹,仰头正看着他的,龙葵,景天的妹妹
他最宠爱的小妹妹就那样执着魔剑站在他面前,背后是正午的阳光,仰头看他,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景天拨开包袱站起身转过来,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负着伤的小姑娘
“小葵?”
“景兄弟”徐长卿跨进门,只显得急匆匆的又分外期待“你收拾好了吗?”
“明天就要走”
“我这边弄好了,龙葵姑娘也好了”
“景兄弟?”
傍晚的屋里有些暗沉,景天没有点灯,大堂里还散落这各式各样的包裹,坐在一堆包裹里的人动了动,回身点上灯,在烛光里微微笑起来,烛光绕进眼睛里是丝丝缕缕的暗沉落在眼底,只有温柔翻涌上来
“那你想去哪里?”
“你看呢?”徐长卿没有察觉到,只是随便地说着,弯腰替他把东西整理好“西域怎么样?龙葵姑娘好像喜欢那里的珠宝,上次的西域商人送我们的玛瑙石我给了她,看她喜欢的很,不如去买点回来?”
“好啊”景天接过徐长卿递过来的包裹,放在一边码好,蹲下来看着手不停的徐长卿,弯起的眉眼晦涩不清“还想去那里?”
“去海边吧好不好?”徐长卿像是想到什么了一样笑起来,眼睛不离手里的东西,笑得不甚温柔“我从司命那里知道水碧转生到海边的小镇里,可以看一看能不能帮她把溪风牵一下线”
“好,还有呢?”
“剩下的没想好,我们边走边想?”
“……”
“景兄弟,怎么了?”徐长卿停下手,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侧头去看景天,落日最后的余晖洒在那人的侧颜上,从高挺的鼻梁处把光源切开,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白豆腐啊――”
一只手贴上他的脸颊,大拇指指尖滑过他的眼睑,惹的他微微闭起一只眼睛,却没有躲开
“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跟我知道的不一样”
“如果真的是那种情况”
“我到底――”
“到底在想什么”
“要怎么说”
“为什么――”
“要那么做”
风撕扯着烛芯忽然吹灭了背后的灯火,傍晚天边的晚霞慢慢被黑暗吞噬殆尽,一切都慢慢暗下来,院子里不知名的虫子轻声的叫了起来,人声如潮水般向后褪去,藏在底下嶙峋尖锐的石头一一露出狰狞的原貌
徐长卿有点晕,他察觉到这样的眩晕已经好几日了,似乎在提醒他时日将至,但他总要贪心地往后再拖一点,告诉自己,景天在外面等他,所以说完这句话就离开,被拥抱完这一次就离开,再触碰他一次就离开,再吃一碗他做的面就离开
下一次――
下一次就离开
但他做不到,景天说完上一句他就开始期待下一句,景天碰触过他一次他就开始贪恋指尖上的温暖,再吃一次景天做的饭就害怕下一次永远永远吃不到,他体味过那种绝望,所以怎么都不想放手,像是吸食着鸦毒,越陷越深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徐长卿晕的几乎站不住,他勉强撑住身体,在一片黑暗里呆的太久他非常不安,就趁着身体前倾的势头抓住景天的胳膊再次稳住,想张嘴问他到底怎么了
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景天开口,声音苍凉地像戈壁滩上的风,呼啸着席卷了整个沙漠,却什么也没带走
“白豆腐”
“原来已经一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