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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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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了
那么长时间了
原来已经那么久了
徐长卿不问世事地活了千年,让景天变成了生命的所有重量
“哥哥,我的广袖流仙裙呢?”龙葵聊到兴起扯了扯自己的白色宫裙,嘟起了嘴
“那个就算我是神仙也没办法”景天摆摆手“已经没有了”
已经烧掉了
“可是龙葵还是很喜欢那件裙子的”龙葵失望地咬咬嘴巴,低着头扯着自己的裙子
“你喜欢是因为那是哥哥送你的,我再送你好多,让你每一条都很喜欢好不好?”景天刮了刮龙葵的鼻头,弯下腰看龙葵的表情,眼睛弯成嬉笑的模样,看着那个小姑娘重新抬起头开开心心地点头说嗯
这是他最想宠着的妹妹
在乱世里也要拢起手指小心翼翼地对待
他景天唯一的妹妹
之后景天掂着徐长卿的建言剑把玉帝的桌案砍成四瓣,最后拄着剑笑嘻嘻地跟玉帝说
“呐你看,人我等到了,当年你答应的,等到了我就能带他下凡”
“知道了知道了”玉帝一边心疼自己的桌案一边数落景天“你看看你,当年飞蓬可不是――”
“得了得了,我是我,飞蓬是飞蓬”景天摆摆手就走“不过还是得谢谢你”
“臭小子还算有良心”
“你和玉帝做过约定?”徐长卿跟在他后面出来,有些疑惑地问
“啊嗯”景天侧身把落他半步的徐长卿扯到身边,才笑眯眯地把半边身子都靠在他身上,没骨头一样“我刚来的时候跟他约定,条件是在这期间听他调遣保卫天界安全给他做牛做马”
说罢自己切了一声向上翻了个白眼“结果那个红毛看到了就隔三差五地来找我打架”
“玉帝既然答应你了你又何故――”
砍人家桌案
“我看他不爽很久了”景天皱起眉头倒是一派小孩子脾气的样子“他不让我下去找你”
徐长卿只是笑笑,跟着他的步子往将军府走,景天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带了点笑意
“景天你不能下界”
“为什么啊”
“徐长卿飞升前有个大劫,你下界他必死无疑”
“切,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但他真的没下界,一次没有
尽管他想徐长卿
想的发疯
“哥哥你看”
色彩斑斓的衣服总是能取悦到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龙葵到了集市就像蝴蝶一样从这个店铺到另一个店铺这样乱转,徐长卿跟着景天在后面慢慢晃着走,时不时应龙葵一声,被催着走的快些
“想买什么就买,哥哥有钱”
这里的集市到底跟其他不一样,绸庄的顶级布料,贵的令人咋舌,景天也只是笑笑,避着龙葵把她看上的都买了,不一会儿两人手里就都拎了几个成衣盒子
“白豆腐袋子袋子袋子”景天手酸得很就叫徐长卿“乾坤袋快拿出来老子手酸死了!”
徐长卿失笑,只是把挂在腰间的乾坤袋摘下来收了盒子,蜀山的圣器到了景天这里简直是用出了新花样,之前就是什么都装,现在还是这样
没了盒子景天就轻松了,甩了甩手,目光落到兴奋的龙葵身上,忽然心血来潮“走吧白豆腐,给你挑几件衣服,你也不能仗着你穿白的好看就老穿白的”
说罢扯着徐长卿跟着龙葵的步子进了成衣店,龙葵正看着一件水红色的罗裙,闻声回头对景天一笑“哥哥也太慢了”
“给你哥夫挑衣服呢”景天毫不犹豫地把徐长卿搬出来用,也不管掌柜的的目光如何惊诧,就是笑着拉过徐长卿强调“我亲自挑”
“好好好知道了”龙葵也是无奈,点点头语气颇为哄骗“那哥哥快去吧”
月白的公子服,蓝色的宽袍宽袖,青碧色窄袖长衫,黑色的劲装,哪一件都衬他,哪一件都好看
看着徐长卿穿着黑色的长袍站在他面前,暗红色的直裾优雅地垂落在脚边,三千白发落在肩上,景天微微蹙起眉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感叹
“都好看都好看,那就都包起来吧”
回到自家长安的小院子里了,给龙葵安排了地方住,推门进了房间,意外地没有飞扬起尘土,景天放下捂住鼻子的手“白豆腐你打扫的?”
“嗯”
每月只有阴气最重不宜修行的那一天才能得空下山一趟,御剑到长安,回到这个家里,把小屋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这些事他是不假手于人的,亲自提着扫帚簸箕把房子地板扫去灰尘,再撒上水,拿抹布把景天最喜欢的楠木金丝架擦去浮灰,每一件喜欢的古物都拿出来拿绒布擦干净,书架也要细细地擦拭一遍,里面的藏书逢上天气好还会拿出来晾晒,院子里原本就架起有棉绳,徐长卿晒书时也会把棉被拿出来晒晒,给院子里的长卿草和其他花花草草浇水,再把桌上的贝瓷茶盏换新的一套,墙上挂的书画也会定期保养,一边收拾一边嘟囔一边笑,说的尽是
景兄弟这个怎么没放好
藏在柜子的东西被我找到了
上次弄坏了东西骗我说找不到了,这次找到了看你怎么抵赖
桌子腿这里有道刀痕,一定是他耍剑不注意的时候划上去
早告诉他在屋里不要鼓捣他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墙皮都炸黑了
我说他衣服上的珠串怎么没了,原来全部撒在地上了
这墙洞里怎么还藏着他的衣服啊
………………
徐长卿就这样在这个屋子里所有的一点一点的细节里试图触摸那个留下这些痕迹却已经不在了的人,千年了,他这样过了千年
景天的账目还摊开放在桌子上,旁边的笔架上置着墨笔和朱砂笔用来清点账目,景天卧床那一段时间放在榻上的桌案也没有撤走,都没有变,好像随时等待有人回来继续使用,一切收拾停当了,也差不多到了傍晚,徐长卿绕进小厨房里,升起灶火,下了碗面,放在堂屋的食桌上,独自一个人坐在桌前,阳光从院子里射过来,把他一个人的样子在地上扯出长长的影子,徐长卿就这样拿着筷子随着暮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慢慢一口一口吃完,影子暗淡到看不见踪影
就只有一人,和一碗氤氲着热气的家常面
他做不出景天做面的味道,只能拙劣地模仿,哪怕那人在曾经一边嘲笑他笨一边教了他几十遍,徐长卿有点后悔没有认认真真地把这个手艺学到家
如果味道像的话
他就不必在每月这样一个傍晚拿自己的手艺去提醒自己,那个做出记忆里味道的人已经不在了,不会回来了,他永远永远永远,也别想再吃到那碗家常面了,他连自己都骗不了
盲目多傻,自欺欺人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