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文跑路》Kimie

15、chapter.15 “疼疼疼疼

　　“疼疼疼疼，轻点啊白豆腐”

　　徐长卿闻言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一缕发丝从指尖滑落，低头看看伏在铜盆前还不安生的某位救世大英雄，无奈地开口

　　“景兄弟你别动，墨会弄到衣服上”

　　“好好好”

　　看那家伙真的安安生生地不动了，徐长卿才继续手下的动作

　　沾着点墨把雪白的发丝一点一点染成黑色，看手下的青丝渐成，徐长卿也舒展开眉目，带起了淡淡的笑意

　　染发是个费时间的活计，但景天和徐长卿也不介意这点闲暇，你一句我一句，就把时间聊过去了，好像手里青丝，一点一点，泛上光泽

　　他们现在在南边临海的村庄里，住的有半月有余，昨天村长找过来，想请徐长卿去教书

　　徐长卿还没开口，就听景天满口答应，无奈之下也点头应下来

　　送走了村长，徐长卿转身还没开口，景天就先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转移话题

　　“走啦走啦，村头的王姨告诉我今天赶集”

　　徐长卿动了动唇，却还是弯出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跟上他兴冲冲的步伐

　　从村到镇的赶集，卖的东西都不抵长安灯会来的精致，却也别有风味

　　景天挑起一串珊瑚珠的红色手钏，笑眯眯地买下给徐长卿戴上，复又看见贝壳小饰物，就又跑到另一个铺子上

　　徐长卿原本是跟在景天身后，虽然步子不见提速，但总能追上前面那个兴致冲冲的身影，忽然目光扫过一块檀墨，就走到铺子前拿起来

　　“这个怎么卖？”

　　花点钱把它买下来，徐长卿再转头已经不见景天的影子了，四下找了一圈，忽然脖颈被人拿手勒住，那人的喘气声近在耳畔

　　“白豆腐，买了什么好东西？”

　　“墨”

　　徐长卿摊开手掌让景天看，奇怪的是墨在徐长卿的手上，掌心却依然白皙，没有染上丝毫，那墨，光泽如漆，丰肌腻理，细腻莹润，只是样子确实丑了些

　　“看起来不像什么值钱的名家啊”景天拈起来掂量了一下“倒是挺轻的”

　　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馥郁的清香绵延开“还挺香的”

　　怕景天下一步就是把那块墨凑到嘴里尝一尝，徐长卿从景天手里把墨拿回来，笑着说

　　“这是苏墨，俗称千年墨，遇水不化，不知道怎么埋没在边镇了”

　　“哦”景天对这真的没什么兴趣，就顺着嘴往下问“那你买它干嘛？”

　　“给你染发”徐长卿目光滑过景天白如雪的发丝，笑得温柔“总不能老这样，鹤发童颜的，解释不清”

　　“好好好，明早你给我染不得了”

　　水声渐响，徐长卿低头开口

　　“景兄弟你起来一下，我去换盆水”

　　原本伏在徐长卿膝上，昏昏欲睡的景天听见，立马就挪了挪地方，顺手推了徐长卿一下“你去，快去快回”

　　再换来一盆清水，徐长卿耐心十足地接着刚才的工作，就听景天开口，声音自衣料里穿出，闷闷的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你去教书？”

　　徐长卿把一缕发丝浸在水里，看到发如墨，水依旧清才满意地笑笑

　　“问不问也没什么区别”

　　“总归你不会害我”

　　“那倒是”景天嘿嘿地笑出了声，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我是觉得，你也该沾点世俗气儿了”

　　总是这般飘渺不近人烟的样子，叫我怎么放心的下？

　　这尘世虽繁杂喧闹良莠不齐，千般不好，但总归是温暖着的，蜀山之巅那么清远，那么干净，但也那么冷

　　我能给你的温暖，以后的尘世也能给你，你说多好？

　　“景兄弟，抬头”拿来布巾，细细地把发尾尚还滴水的头发擦干，徐长卿把景天按在铜镜前，镜子里的年轻人，青丝如墨，好像他最好看的年纪，十八九岁的样子

　　“不错不错”景天左右端详了一阵，笑着抓住徐长卿的手“这才像我帅的天下无双的样子，你说是不是，白豆腐？”

　　景天自恋的时候，徐长卿惯是不理他的，兀自擦了擦手，把盆端走，就准备去村里的学堂

　　景天送他到门口，才挥挥手赶他

　　“字句论语教教得了，道经就别了，别在这个地方又教出来一群小白豆腐”想想“中午就别回家了，我给你送饭”

　　“夫子……”

　　“夫子夫子……”

　　“夫子，夫子，什么叫人不知而不愠？”

　　一群小包子一下课就围在徐长卿身旁，揪着他的衣角问，也不知道这一群天天热衷于逃课和掏鸟蛋的小崽子们怎么忽然对徐长卿产生那么大的热情，徐长卿一一解释，等待村里的大人把这里的孩子都接走，顺便接受了一下大人们的称赞和类似“有没有娶亲？”的疑问

　　再抬头，就看见那个桃花眼弯起来漂亮的不像话的黑发年轻人倚在树干上，抱着手笑盈盈地看着他，专注又温柔

　　“景兄弟”

　　徐长卿直起身子，扬声叫他，景天提起放在脚边的篮子向他走过来，徐长卿接过，顺口问

　　“来了多久了？”

　　“从你讲完课就来了”景天把他拉到一旁的石板上坐着，才笑“没想到你不穿一身白换个蓝袍子也有些先生样子”

　　徐长卿不接话，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花布，看见里面的东西才似笑非笑地抬头“景兄弟，你做的？”

　　“咳”景天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转过头“王姨做的，我把锅给烧了”

　　徐长卿听完抑制不住地勾起唇角，好像看见景天在灶台前手忙脚乱，一脸灰的样子“你去干嘛了？”

　　“码头徐叔卸货，我去帮忙，赚点工钱”

　　两人都不是差钱的人，先不说徐长卿身上带着些能典当的宝贝，就是景天这个永安当的掌柜的，也带了不少钱，徐长卿抬头意外地看了看景天，意思不言而喻

　　“喂喂不要看不起人好不好？”景天一边把粥和小菜拿出来摆上，一边不满地反驳“我也是能赚钱养家的”

　　徐长卿目光落在身边人轮廓渐深的俊朗面容上，眼前这个人，少时得宠，家道中落，做过苦力，做过伙计，做过掌柜，做过救世大英雄，受过宠爱，也受过委屈，曾经那个遇事能躲就躲，能跑就跑，混吃等死，视钱如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年轻人，在一系列变故里被迫成长，痛苦阴郁里隐忍着不给人说，如今真的放下一切，急迫地成长成一个男人的模样，说出要养家这样的话，渴望被一个比他大八岁的男人平等看待，这样的景天，真的，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白豆腐你愣什么呢，接着”

　　徐长卿接住递过来的小碗，看着眼前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都吃的一样香的男人，低头用碗沿遮住唇角的笑意，喝上一大口

　　这样的景天，这样的你

　　真是让人心动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