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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到了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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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了,景天跳下剑,边向自家院子里走一边回头
“白豆腐你快点,老子要累死了,欸?”
转过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粉衣姑娘等在他家院子的大门前,坐在那里,小小的一团
“姑娘你――”
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话还没问完,那个粉衣姑娘就站起身,可能是坐久了腿麻了,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一瘸一拐地靠近景天
“你是不是景天,景大侠?”
景天愣了愣,才挑起嘴角笑了起来“是我,姑娘你――”
“那那那――”再一次被打断,粉衣姑娘更加激动地抓住了景天的衣袖,抬头看他,正准备开口,眼睛就往景天身后看去
景天也奇怪地回头,正正看到徐长卿微蹙眉向这里走过来的身影,景天笑的眯起了眼睛
“白豆腐啊”
不消一个呼吸,徐长卿已经近身,目光从那姑娘抓住景天衣袖的手滑到她的脸上,才晕开一抹笑意,扶住她的手臂帮她站稳,顺势把景天的衣袖解救出来,放手才问
“姑娘,怎么了?”
“徐大侠?”姑娘眨眨眼睛,辨认出那个白衣的少侠是谁,才站定
“正是在下,敢问姑娘所为何事?”
“我叫吉兰”慕吉兰慌慌张张地报上名号“前日在集市上看见像是你们,就斗胆跟过来”
精致的小脸仰起来,看着两位“既然景大侠在这里,那那那茂山哥哥一定也在长安吧?”
忽然听到那个名字,景天像是被打了个闷拳一样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下面他们的话已经全然听不清了,只是眼前全是黑乎乎的一片,仿佛一低头还能看见自己手里一把又一把带血的稻草,和指尖错过的,茂茂的灵魂
老大,后山还有粮食,我去背
老大,我没事
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越来越虚浮的脚步,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呢?
景天低着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脖子像是僵住了一样不敢抬起来,仿佛抬起来看到的还是血气弥漫的渝州城,还是所有人饥饿又绝望的脸,一张一张,全部慢慢地灰败死去
耳鸣尖锐到疼痛,一切好像都变的很慢,像是沥青滑过的浓稠和缓慢,景天迟钝地眨眨眼睛,努力去听,一些只言片语慢慢地钻过轰鸣的缝隙进入他的耳朵
“茂……兄弟……认识……”
“集市……帮……”
“喜欢……吃什……”
“他……老大……”
你们在说什么?在说什么?
景天皱起眉头认真地去听,声音却像水纹一样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眼前又开始发黑,景天用力调动自己的全部力气弯曲手指,直到剪裁得当的指甲扣进掌心,有血润湿指尖,带来微末的疼痛
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一样,景天觉得自己好像闷在水里,窒息一样的压迫和寂静,他有点呼吸不上来,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怎么逃出去才好,有声音断断续续地穿透过来
“景兄弟”
什么,你说什么――
“景兄弟”
白豆腐啊,你――
“景兄弟!!!”
忽然加重的语气,好像周围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伤口,光线拥挤进来,刺眼又强势,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退潮,水落去的瞬间嘈杂声涌入耳朵,左手掌心尖锐的疼痛混着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景天皱紧了眉头,最先进入视线的,是红色的血液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洇出暗色的痕迹
向上是被握紧的手腕,还有徐长卿深处仿佛迸出火星的瞳孔,景天放松了眉眼,张张嘴,努力地发出声音
“白豆腐啊”
“景天少侠,你怎么了?”慕吉兰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衣角,抬头看景天“我哪里说的不对?”
“不,不是”
“茂茂他……”嗓音发紧,景天顿了顿,才开口“跟你说什么了?”
“茅山哥哥说”慕吉兰绞住衣角,有点害羞“他要跟着老大办一件大事,等他回来,就来娶我”
“我等了他很久,他是不是,不来了?”
“不是,茂茂他――”
嘴唇开阖几次,迎着一个姑娘期待的眼睛,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他的老大带着他,却让他丢了性命
大事做成了,他的茂茂,他的兄弟,她的茂山哥哥没有了
因谁而死,怎么会死?
因天下而死,因景天的自大而死
怎么说,该怎么说?
“景兄弟”徐长卿抓住他的肩膀,侧头看他“你去把东西拿来吧,剩下的我来”
东西是什么,景天自然知道,不敢抬头看慕吉兰,景天直接拖着步子进了里屋,从行李里翻出那个盒子,捧在手里,窗子都关着,没有一点光,景天在手里掂了掂,垂下眼睛
有些事,他一直没有弄明白
比如,他明明对茂茂那么不好,为什么他还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比如,明明只有鸡头鸡屁股,为什么还是吃胖了
比如,明明是胖了,为什么骨灰却这样轻
他也没有机会弄明白了
外面的院子里,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嚎哭,那个姑娘守了那么多年的梦,那个心上人来娶她,一辈子的琐碎都在漫长的等待中一一咂摸过,还是碎了
景天身形一晃,膝盖就软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哭声还没有停止,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没有了的绝望和压抑
茂茂看不到了,到最后他都没有跟老大说过,他有一个要娶的妻子,在长安,在等他,到死都没有说过,也许从前是不好意思说,后来,后来,谁也没那个资格说着幸福的字眼,词不达意的未来
“对不起”三个字有多无力,景天抱紧了茂茂的骨灰盒,声音哑的不像话,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看不见神色
“对不起”
茂茂的骨灰被她带走了,景天不知道就这样把一个姑娘的全部未来交代在一个已死之人是不是茂茂的期望,茂茂会不会怪他让他的姑娘知道,让她一辈子守着一个冰冰冷冷的盒子
在茂茂心里,是不是变心会比死去让他的姑娘好过,至少两个人可以天各一方,相忘江湖,其中一个也是幸福着的
景天不知道,景天也不可能再知道什么,这样做到底对不对,茂茂他,到底开不开心,景天想知道,却没有人可以问
“景兄弟”
徐长卿送走了慕吉兰,就看见景天跌坐在太师椅上,一片黑暗里看不真切
徐长卿点上灯火,走到景天身边,唯独这件事,他怎么都无法开口安慰他,因为徐长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是茂茂,这件事上,他说的不作数
他只能说
“都过去了”
对,都过去了,绝望的,彷徨的,无奈的,都会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活下来的人,要为死去的人更努力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