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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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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边住了几个月,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景天又闲不住地准备到处跑,徐长卿拗不过他,简单地跟邻里告了别,就带着景天一路往北御剑飞行
脚下云雾弥漫不知道是哪里,原本安安生生站在徐长卿背后的景天忽然拉住徐长卿的手臂,声音有点发颤
“白豆腐”景天咽了咽口水,努力稳住嗓音,手却越抓越紧“你先停一下”
徐长卿依言停下,落地后回头“景兄弟,怎么了?”
景天背手抓住背上的剑鞘,舔了舔唇瓣,抬头看着徐长卿,看起来像是极其冷静的模样,嗓音却有些不稳“魔剑在颤”
徐长卿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自从龙葵离开,魔剑就如同一把质地优良却无剑魂的凡剑一般,再无反应,如今这样,只能说明,它感受到剑灵就在附近
反手拉住景天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取出魔剑,果不其然,魔剑削薄的剑身在微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白豆腐,你快看”
“一定是龙葵,一定是”
景天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弯起笑意,指尖微微磨拭着剑身,低垂着眼睫,呼吸都不稳,只是不住地低声的说“带我去找她”
魔剑却没有飞起循着一个方向而去,只是单纯地震颤,没有动作,景天皱起眉头,侧头看着徐长卿,眼睛里是恐慌的迷茫
“怎么回事?”
徐长卿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感觉到身旁的人稍微回了回神,才开口“我试试”
摆好了八卦罗盘,画好了法阵,借了景天的心头血,徐长卿捏了个法诀,闭上眼睛催动法阵,金光闪动,放在剑旁的血慢慢牵成黏连的丝线结起了复杂的符文,魔剑微微泛起蓝光,八卦罗盘开始快速地旋转
不过半柱香时间,血忽然炸裂开来,落在地上的法阵上,嘶嘶地蒸发开来,法阵的金光也暗淡下来,那一瞬间魔剑的震颤停住,八卦罗盘也卡住不动,徐长卿后退了两步,睁开眼睛
景天袒露着半片胸口正在止血,心头血不能乱取,取一次伤一次元神,景天正靠着墙壁休息,看见变故,急匆匆地直起身,扯动了伤口,不禁闷哼一声,白了脸色,还兀自强撑着开口问
“白豆腐你没事吧?”
“我没事”
徐长卿用了些功夫把逆流的真气理顺,才走到木桌旁拿起罗盘,仔仔细细辨认了一下,再抬头时就带上来笑意“找到了,东南奎位”
“那我们赶紧――”景天想起身,撑了一下地,没起来反而摔了一下,心思轻快了,才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地喊疼,明明刚才放血的时候一句话没说连哼都没哼一声,放了半碗还嫌不够,徐长卿看了他一眼,气恼又无奈,真是不拿自己当回事
“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徐长卿摇摇头,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收拾了东西,看着景天的伤口,帮他把衣服整好“这次的东西有点难对付,先养好伤,心头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是半碗这样取的”
“好好好”
找了个客栈要了些酒菜,抬头看了看景天有些白的脸色,想了想又要了份补粥,景天在一旁肉疼
“白豆腐你点一顿饭菜吃掉了我五天的工钱”
说话间凉菜已经上了,徐长卿执着一双青竹筷子,姿势是常年养成的优雅规矩,一点一点把辣椒和花椒这些病人吃不得的东西挑出来,眼睛不离菜样,又笑着答,眼角眉梢都是少年才该有的轻快悠扬
“那你要快点好了,你要是一直病着天天都得这么吃,你好全了再赚钱养家才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豆腐你学坏了”景天看着二十七岁才有了一点缺失的少年意气的徐长卿,微微笑起来,蜀山那个地方,惯会压人心性,压的人人都是圣人,除了天下大义,他人喜悲之外什么都不能想,他的徐手下,善待了所有人,悲悯了天下人,就是不会好好对待自己
尘世走一遭,紫萱打开了他的情窍,让他懂得自我的存在,但还不够,还太单调片面,那些其余的他该有的,那些失去的,被压抑的,那些心性都要一一找回来,任性,轻快,意气,俏皮,好奇,悲伤,气愤,别扭甚至是任性一点,自私一点,冲动一点,胡闹一点都可以没关系,只要他可以真正开心,只为自己的开心,只为自己的事情开怀大笑或悲伤落泪,现在天下与他们无关,他们也是天下中的一粟,渺小又平凡
只要他还是徐长卿,一切都会没关系,因为他是徐长卿,所以一切都可以被放在手里好好珍爱,放在心里妥善珍藏,放在柔软里一一被容忍安抚
景天就这么弯着眼睛笑着看着,直到徐长卿微蹙着眉叫他别笑了快喝粥要凉了,他才乖乖低下头大口吃饭,连带着柔柔软软的笑意都囫囵着吞到肚子里,带动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脉搏,血液的流动都甜蜜地让人颤栗
他才不着急,因为还有时间,因为这个人就在身边
“客官,您的菜上齐了”小二袖着手做了个万福,弯着腰露出笑脸“客官慢用”
“小二哥,来来来别走”景天吃还不忘招呼,从兜里掏出来点铜板,笑眯眯地问“跟你打听点事,你可得老实说啊”
“一定,一定的”小二攥紧了铜板又凑近了几步,摆出来一副诚恳到骨子里的神色
“小二哥你哪里人?”
“北方汉城人,北方发洪,才来的这里”
“哎也是这天灾人祸的”景天不动声色地套着话,斜眼看见徐长卿一边吃一边笑“那小二哥你来着多久了?”
“有八九个年头了”
“那你知道约莫近两年,这里是不是有点什么”景天不说话了,做了个手势,意有所指地冲小二挑了挑眉
“哎有有有”小二连连点头“一年前这里闹过点玄乎的事,噫,失踪了好多人,东南边的山头都没有人去,后来穿着白衣服的道士也老往这边跑,然后就太平了”
景天和徐长卿对视了一眼,景天笑了笑,随便又扯了几句打发走了小二,才优哉游哉地吃起饭,笑容里大有“我厉害吧”的得意
徐长卿看了好笑,也不介意顺着他,开口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来过”
景天顿了顿,眼睛里的笑意暗淡了些许,但还是打起精神回答“他们的表情”
徐长卿闻言抬头四望,果然看见的,那种灰暗破碎又努力生长的样子,和渝州城那些劫后重生的人们,一模一样
徐长卿低眉叹了口气,不知如何作想,只是给景天夹了一筷子菜,劝他快吃
这种事情,旁人说着过去了过去了,其实永远过不去,经历了一次才能知道,那样的绝望不安是深扎在骨子里的,从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里透露出来的,是心口的地方永远鲜血淋漓,愈合不上,只能尽量不去想,不要碰,因为一动,就痛彻心扉
将养了一天左右,等伤口结了痂,景天就开始坐不住,嚷着要去找小葵
“不用急”徐长卿帮他把伤口换药随口说“我去周边探了探,那个东西气息将尽,要再过一天两天才能探到具体位置”
“你去也不叫上我”景天皱着眉头埋怨他“万一遇上难对付的――”说到一半,自己先“呸呸呸”
然后又不依不饶“你下次得叫上我,我去不了你也别去”
徐长卿笑笑“好,知道了”
“嘶”景天扁扁嘴,引得徐长卿看他
“疼?”徐长卿放轻了力道,蹙着眉问
“嗯”景天可怜巴巴地点点头“白豆腐你吹吹就好了”
伤口冷不丁被用力压了一下,这下是真疼了,看着景天欲哭无泪的表情,徐长卿才心情颇好地缠上纱布,把瓶瓶罐罐的端走
景天这才确定,他家白白嫩嫩的白豆腐马上要变成白切黑的芝麻汤圆了
不过莫名有点萌是怎么回事⊙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