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茵拾忆》龙九戈

9、疑虑

　　文茵捂着右臂缓缓转身，注视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不禁冷笑，责备自己真是可笑，竟和平庸女子一样因为帝的一副好皮囊而心生动摇，在家破人亡的大恨中差点败下阵来，她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
　　纵然与帝之间只有几步之遥，可是，该是怎样还是怎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茵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毛手毛脚碰到你伤口了”阿檀在一旁连连道歉，卷起文茵的袖子验看伤口，“刚刚吓死我了，你就跟魔怔了一样，我怎么提醒你都不理”。
　　看伤口无碍，阿檀这才神情严肃的提醒文茵“茵姐姐，今天也就是咱们运气好，赶上了陛下心情好的时候”。文茵被她的严肃吓了一跳，这才从刚刚的纠结中跳脱出来，意识到了僭越的严重性。“陛下最重礼法，前朝后宫没有不尊圣训的，上一次有一个宫人支了月奉急着送去给家人治病，不想跑的太急冲撞了王美人，仗责了二十呢”。
　　听阿檀说着，文茵更感贫贱尊卑的残酷，她们这些宫人的生死惩戒，也不过就是主子的一句话。
　　人心凉薄，何其心寒。
　　“我知道了，对不起，差点连累你”文茵低下头，除了抱歉不知该说什么好。
　　“罢了罢了，索性没事”阿檀粲然一笑，“该吃饭了，走吧”说罢便拉着文茵往前走。
　　这样的女孩子真像太阳啊，见其一笑便可忘忧。文茵看到阿檀变脸这么快，心里暗笑，也羡慕她这样的纯真与无忧。
　　“那我是不是可以跟照顾我的其他几位恩人好好道谢了”文茵说着，心中不禁愧疚，毕竟连日夜照顾自己的其他几位姑娘不曾好好当面道谢，就又匆匆搬走了。
　　“她们几个去东宫那边有些活儿要干，今中午不回来，你怕是与她们无缘咯”阿檀边走边无奈一叹。
　　“东宫”即长乐宫，与“西宫”未央宫一街之隔。高祖之后本为太后居住之所，因太皇太后、太后相继薨逝，此宫暂时无人居住，帝便下令时常洒扫，以备将来作太子居所。
　　文茵心里遗憾，可又无可奈何，只得想以后再与几位恩人得空道谢。
　　转眼阿檀便拉着文茵到了膳房，文茵遂学着阿檀的样子规规矩矩地盛好饭，找长凳坐下，暗叹这里的饭食不知比永巷好多少，重重地咽一口唾沫，却也端着文雅的架子一点一点的吃起来。
　　若不是不能给椒房殿丢人，她恐怕早就不管不顾，狼吞虎咽了。
　　边吃着饭，文茵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从碗里缓缓抬起头，却发现周围吃饭的宫人要么就是在偷瞄自己，要么就是斜瞟着自己和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那个斗兽活下来的就是她啊”“本以为是个母夜叉，这么一看长得还不赖，哪有那么吓人啊”“斗兽能活下来，你说她吓不吓人？可别被她的表面给蒙骗了”“就是啊，少招惹她，也别沾上永巷的晦气，快吃快吃，吃完赶紧走啊”……
　　文茵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自己竟被他们说成了夜叉妖魔。“姐姐……你不要放在心上……”阿檀好心安慰，生怕文茵受不了。“我哪有那么娇贵”文茵忙不迭地往嘴里扒一口饭，边吃边说“这些事儿啊，咱们甭管，过半个月大家议论过了，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也就都忘了”。
　　毕竟在永巷，今天打死个人，大家议论几天此人的生平和死因，甚至不到半个月一切就都会烟消云散，不带一丝痕迹，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也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世间没有什么人或事能逃离这个规律。
　　吃得差不多了，文茵起身，没成想没控制好手上的力度筷子停在桌子上的瞬间“啪”的一响，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宫人皆噤声看着文茵。
　　文茵也没料到会如此，心里暗笑叹一口气，默默拉着阿檀离开了膳房，留下一群宫人大眼瞪小眼，大气不敢出。
　　帝最近并不常驾临椒房殿，不知是否因此缘故，帝总觉得今日午膳魏后总是心不在焉，吃饭时低头皱眉一言不发，和往日见到自己时巴不得找话说大不一样。
　　但愿这心不在焉不是心怀他意，她所忧虑的与自己烦心之事无关。
　　“皇后有话要对朕说？”帝觉魏后怕是话已经到嘴边却仍踌躇，索性先开口询问。
　　魏后一惊，停箸落碗，竟离了桌子跪在帝的面前谢罪：“妾有罪，不该自作聪明，假充贤德给后宫留下祸患”。帝先是一愣，但听魏后这么一说，又想起刚刚遇见文茵，她心不在焉的原因也就猜了个八九分。
　　“曾经樊氏一族刁难都未见你因惧怕而眼睛眨一下，怎么，如今年纪渐长，高居后位反倒惜命了？”帝低头一笑，用手轻轻捋平衣角，漫不经心的说道。
　　“妾并非是为自己，而是怕文茵此女会因灭门一事危及陛下安危，于陛下于社稷之罪妾实在是担不起啊！”魏后言罢叩首，重重一拜。
　　帝起身，缓缓走到魏后身前弯腰将其扶起：“她若是想杀朕，那日上林宴机会绝佳她怎会错过，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可是妾怕……”魏后急着说出自己的担忧，却被帝面不改色的打断，“朕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杀的，况且死在朕手里的人多了，岂差她一个冤家，况且还只是个丫头，如此鸡毛蒜皮之事难为皇后还放在心上”。
　　帝轻拍拍魏后的肩膀，示意她放心，便同韩喜离了椒房殿。
　　太子久久未立，再加上帝对于此事的态度不明确，看不出他更倾向于三个异母儿子中的哪一个，大臣一波接一波的上书请立国本，弄得帝整日心烦意乱，就连打了胜仗都提不起开心的劲儿。不想此时魏后也成了惊弓之鸟，哪怕是身居后位也时常为微不足道的小事战战兢兢，唯恐出了一点差错毁了母子俩的前程。
　　今日看魏后为一点自己根本看不上眼的小事忧心成那个模样，帝不禁暗暗地叹一口气，又轻轻摇头想自己回宣室殿又该用怎样的理由把诸臣请立太子的上书一个一个的给批回去。
　　帝一离开，魏后便嘱咐青蔓派人盯好文茵，每日向自己上报文茵的一举一动，不可有一丝遗漏。她心里只得希望文茵安分守己，毕竟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手除掉文茵损了德行，也落人话柄。

作者有话说

　　写小说真的是耗费脑细胞啊……啊啊啊啊 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