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茵拾忆》龙九戈

5、死生

　　文茵被这倏忽一瞬的反转惊得几乎跳起，可是脖子传来的阵阵阴凉却真真儿的提醒她这才是命悬一线，自己定是要受连坐之罪的，更何况樊姬的这一出更让她有刺杀皇后的同谋之嫌，文茵顿时绝望了，因为自己恐怕连斗兽胜利免罪的生机都会伴着帝的手起剑落而荡然无存了……
　　“说吧，你和樊姬究竟所谋何事！派你潜伏在宫中的樊氏余孽何在！”帝盯着文茵愤而说道。
　　这么一问却将文茵从将死的恐惧拉进了深深的疑惑，帝将问题的复杂化却反而让文茵看到了一线生机。
　　“陛下明察！什么樊氏余孽贱婢闻所未闻啊！”文茵分明看到帝眼中的戏谑与愤怒，难以自证清白的无望让泪水簌簌流下。
　　帝自是不信，“你说没有就没有，那世人可不是要将朕看作笑柄了？”手中力道加重，剑在文茵的脖子上已划破一道小口。
　　“你不承认却又说不理由，拿不出证据，莫非你是在暗示朕整个永巷都参与其中？”帝的质问在文茵看来完全就是胡扯，可是自己在永巷一年到头都和人说不了几句话，哪有什么为自己辩解的技巧与能力，为了不说错话只能忍着，想着怎么说能让自己死得慢一些。
　　永巷令却是早已跪不住，已砰砰砰在地上磕了无数个响头，一边嗑一边哭喊“陛下冤枉啊！奴婢是真的毫不知情，只不过奉旨办事，对于樊氏更是派专人严加看管”说罢转过身来指着文茵说道“陛下，就是她一直在看管樊氏，樊氏平日里所接触的不过只有她一人，定是她和樊姬同谋！”文茵见惯了这种嘴脸，真轮到了自己身上却是别样的愤怒与无能为力。
　　“况且陛下，老奴任永巷令二十余年，陛下的指示老奴哪一项不是依令而行？除了陛下老奴绝无二心啊！”说罢“哐哐哐”又是一顿叩头接着往身后一指，说道“她是上午当值监工的嬷嬷，其中细节奴婢并不知晓，陛下大可审问以再下定论呐！”
　　嬷嬷跪在身后早已是瑟瑟发抖，只得颤颤巍巍着把上午所见和文茵的反常疑问一五一十的上报给帝。
　　帝眼中神情渐渐明朗，但是狠戾却未尝减少半分“也就是说，此皆樊姬一人之谋，连你与之同舍都不知情？”帝俯视文茵缓缓开口。
　　“樊姬此人心思诡秘，虽疯言疯语但从不透露心中真实想法半分。贱婢探其口风有异，又反复询问嬷嬷确定之后才推测其有刺杀之心，可是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文茵一顿，索性瞎诌了一句，“故贱婢想趁斗兽出永巷之机，擒住樊姬，将功折罪！”强装镇定一口气说完，文茵感觉身体上的力量一点一点流进，若不是剑架在脖子上恐怕早已泄气瘫软。
　　“将功折罪？”帝哂笑，“皇后的性命莫说是你，就算是永巷所有人头加起来都赔不上！连个人都看不好，还敢提将功折罪？有罪就要当罚！重罪就当斩！”帝将剑往上一抬，迫使文茵抬头正视自己的眼睛。
　　有罪当罚……有罪当罚……这一句话反反复复在文茵脑中盘桓，一瞬间将她拉回十岁亲历的家破人亡的噩梦之中……
　　她有什么罪？母亲贤惠持家又有什么罪？父亲为国捐躯甚至不能说是罪更可以说是有功！家丁丫鬟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他们又有什么罪过了？自己……和他们怎么就当罚了？自己又凭什么被没入永巷为奴受罪！
　　在永巷受过的委屈一幕幕轰得一声随血液涌上大脑，将门之女身体中久未被唤醒的贞烈风骨使她不能再容忍自己的软弱，眼中愤慨的泪水纵使模糊了视线也无法阻碍她坚定直视帝的锐利目光：“陛下教我，何为有罪，贱婢也好死得明明白白”。
　　掷地有声，文茵语气中透露出的骇人的冷静把场面再次推入僵局。
　　这一瞬间文茵才明白，死并不足惧，死得不明不白任人诽谤，污蔑满门忠烈清白那才是当真的窝囊。
　　帝拿剑的手瞬间一抖却转瞬回复平静。
　　自登基十几年来，莫说后宫女子，就算是朝中大臣也未曾有人发如此之问，亦未曾见过那个女子眼中有过如此的坚毅，帝竟受到了一丝压迫，他难以置信的同时更多的是不想承认一向杀伐果断的自己也会有败下阵来的一瞬。
　　此问一时难以回答，帝愤怒至极索性提剑想就地处决文茵。
　　“陛下息怒！”此时惊魂已定的魏后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帝提剑的手腕想要制止住帝，“此事既已明了，况且臣妾得陛下与此女相救并无大碍，今日设宴乃是犒赏使臣，哪有把客人晾一边主人在这大开杀戒的呢！”帝见魏后找话打趣提醒自己场合而一顿，却仍不甘心不处决文茵以儆效尤难护君威，一摆手甩开皇后剑又瞄准了文茵。
　　皇后见场面眼看难以维持，索性跪于帝前拦住剑，劝道“妾知此女有罪，不处分恐难以正宫规，若处分也应付有司论罪，该杀该罚又何苦脏了陛下的手呢！”
　　帝这一听，也觉自降身份，恐坏法度。
　　见帝眼中和缓，魏后放缓声音以谢罪的语气劝慰“此女刚救妾之性命陛下便要杀之，这要是传出去寻常老百姓岂不是说臣妾无德，知恩不报”，魏后转身给文茵递了个眼色示意其服软求饶，见文茵低头行礼，便转过头又劝帝“况且陛下已亲自刺其右臂，于宫中之人已算重刑，除去樊姬，谁还劳陛下亲罚”魏后轻轻几语就将文茵“顶撞圣意”的大罪从明面上抹去了，也把其罪过说得轻了大半，帝也可顺势沿着其铺的台阶而下。
　　文茵对于皇后又是敬佩又是感激，心想自己何德何能竟得皇后冒险袒护，她发誓倘若今日能有幸活下来，就算余生不能为魏后赴汤蹈火也要日日夜夜为魏后祈福。
　　“皇后贤德，所言有理，劝谏有功，赏！”帝伸手拉起魏后，盯着永巷令训斥道“今日之事所幸樊姬尚未得手，若是她当真得手了，你们整个永巷所有人一个都逃不了！还不快滚！”帝震怒吓得永巷令领着嬷嬷退了出去。
　　不过很明显帝并不想就这么放过文茵，他用剑轻轻挑起文茵的下巴，用挑逗而戏弄的神情说道：“既然你是来斗兽的，不表演些什么怎好意思回去”。
　　轻笑，收剑，帝示意身后的近侍“去，把赤焰给朕放出来！”，既而转过头如一往冷漠地对文茵说：“能活下，来朕自然会兑现承诺”，说罢不等魏后再开口便领着她及公卿大臣往坐席走去。
　　赤焰……又是怎样的凶残猛兽，自己真的能活下来吗……一波刚平一波即起的恐惧再次包围了文茵。
　　不！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哈呼，争取明天杀青上林宴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