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你是一只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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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仍旧没停，淅淅沥沥的下着，陶文峥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姚郁磊正在本子上画一个动漫中的美少女。
数学课代表拿着一摞作业本从后门走进来在李修哲桌子上敲了敲，说：“李修哲，地理老师让你去拿卷子。”
正在小声背书的李修哲声音倏地停了，猛地站起来，动静大的把桌子上的书都碰掉了，他一脸惊愕：“她……地理老师今天来了？”
邱叶一般请假都会请两天，按理说后天才会来学校，这个意料之外的插曲让李修哲有些慌张，但他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可慌的，反正东西都送出去了，这都是第三次了，前两次邱叶不也没有什么反应么，也许这一次也一样呢，她可能都没发现那东西是他的。
“哎，你激动个什么劲嘛，书都掉了。”数学课代表帮他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我刚出数学老师办公室就遇到她了，老师这次应该只请了一天假。”
“好，我马上去。”李修哲把书整理好，心率在短时间内迅速飙高，手心的汗也慢慢沁出来，最后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步履沉重但坚定的走向地理办公室。
邱叶的办公桌布置的十分简洁，一沓改完的放在一旁的卷子，几本教材，一个水杯，一支笔筒，除此以外别无他物。笔筒里黑笔红笔圆珠笔各三排，紧凑的排在一起，连笔帽的朝向都分毫不差，整齐的像是国庆阅兵时的军队方阵。
而就在今早，她发现自己的笔筒下又压着一封情书，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邱叶收到过不少来自学生的情书，不过大多数都像是闹着玩的，夹带在作业里交上来，这种情况下她会直接无视不予回应，所以也就没人再送第二封。
但是……这次貌似是例外了。
她翻开情书看了一下，是和前两次笔迹相同的板板正正的楷书，内容也是一脉相承的含蓄。之前她都没怎么在意这件事，但所谓事不过三，这个学生都写了三次，而且从内容、笔迹以及没有署名这三点上看他应该是那种内向的人。邱叶意识到那个学生不像在开玩笑，看来自己也得认真点对待了。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字迹略微有些眼熟，应该是出自她带的三个班中的某个男生。邱叶沉吟片刻，抽出旁边所有的男同学的卷子和作业本一张一张翻看对比，最后目光停在一张试卷的名字上，她那双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李修哲在地理办公室门口顿了一下，调整好呼吸。邱叶的办公桌靠着窗边，李修哲走过去，正努力要面色如常的打招呼，结果就见邱老师手里拿着那封熟悉的情书，当即忘词了，一动不动的僵在那。
邱叶却仿佛没发现他的反常，偏头一笑，拿了沓卷子递过去，轻声道：“来了，卷子拿下去发。”
李修哲这才神魂归位，接了卷子，他瞄了邱叶一眼，想从她脸上找出些端倪，结果视线刚飘过去就撞上了邱老师的目光，连忙做贼心虚的别开。青春期的人一向敏感，对于李修哲这种内向多思的人而言更是如此。刚刚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察觉到邱叶的眼神与往常不同，似乎隐约带了点小心翼翼。
回教室的路上，李修哲揣摩着邱叶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心中忐忑：“她是知道那封信是我写的了吗？”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邱叶刚刚的反应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如果她不知道，那刚刚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李修哲郁闷的想：“哎，愁人啊，她到底知不知道？”
邱叶当然知道，不过现在还是上午，为了能让他今天安安稳稳上课不分神，所以她决定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时再找他谈这件事，为此她并没表现出“我已经知道情书是你写的了”。然而，没经历过青春期的邱老师低估了少年少女们在心上人面前察言观色的能力，她不知道自己的一个眼神让李修哲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丝毫没有达到她最初“让他上课不分神”的目的。
外面的雨停了，树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天空阴云密布仍旧昏暗，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汪衡的好心情。她昨天刚搬到楼下办公室，今早踩着时间点来的时候看到隔壁的邱叶到了，可惜第一节有她的课，所以还是没来得及打招呼，她忍不住懊悔：“早知道就早点来了。”
一下课，汪老师就像点了火的炮仗一路窜到楼下，途中碰到了正一脸纠结的李修哲，她赶忙抓住扶手降速，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稳重慢慢走，不料人家像是没看见她一样，连句老师好都没说，径直回班了。被无视的汪衡啧了一声，心想：“这孩子是失恋了吗，怎么失魂落魄的。”
地理办公室里，政教处王主任正拿着一张纸，递到邱叶面前，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年逾知天命的王主任很胖，不过胖的很奇妙，他的身体十分公正的照顾着每一处赘肉，没有分毫的偏颇。故而除了那颗大头，看上去就像是一颗加肥加大的胶囊，上下一样粗。
当推开办公室门的汪衡看见眼前这一幕时，脑海里忽然飘过一行弹幕：“美女与野兽……”还是一只圆润的野兽呢。
王主任：“翻译这篇文章，明早的国旗下讲话我要用。”
汪衡这才发现，王主任让邱叶翻译的是篇英文稿。按理说，这种事该找英语老师帮忙，怎么会找教地理的邱叶呢？
因为他们二人结怨已久，或者说王主任在单方面的和邱叶结怨。
二人不和的原因，汪衡略有耳闻。邱老师刚来学校时，由于长得周正在大规模收割学生们好感的同时还颇得年长老师们的青睐。毕竟，一个不染发不烫发，衣衫整洁，见人永远礼貌的面带微笑，温温和和的文静姑娘，有几个年长者会不喜欢呢？
不过，同办公室的老师们很快发现，这位邱老师几乎不与人来往，始终温和的与他们保持着距离，无论是邀她聚餐还是其他什么团体活动，都会被拒绝。她虽然不是高冷的冰美人，却同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王主任却没发现这一点，他仍觉得这姑娘招人喜欢。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忍不住操心下一代的婚姻，自家的操心完了，就开始热心的帮亲戚朋友们物色儿媳妇或女婿。王主任显然也不例外，而邱叶看上去又很有贤妻良母的潜质，他就忍不住想当牵线搭桥的月老，虽然外形看上去更像是个财神爷。
可每次他提起，邱叶都只是笑笑就一带而过，表示自己没这方面的打算。王主任还当她不好意思，就约了朋友家的儿子和她去吃个饭，结果当天等到晚上，都没见邱叶的人影，连个短信都没来。
虽说这个饭局是他擅自组的，但也托人告诉邱叶了，就算人不来，好歹也来条短信或电话别让他这么难堪。王主任不开心了，即便他心知这事大部分责任在自己，可还是生邱叶的气。
后来王主任就不像之前那样天天跑地理办公室说媒拉纤了，见到邱叶也没啥好脸色，还偶尔给她穿穿小鞋，就比如今天这样。
前几次邱老师都没什么反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这次王主任手里的稿子递出去半天她也没接，氛围越来越紧张，正当汪衡打算走过去替邱叶收下稿子，来一次英雄救美时，邱叶接了。
王主任面色稍缓，汪衡见没人说话，便插科打诨几句，活跃气氛。汪衡和邱叶两人就像两种极端，一个是开口就不想停下来，和什么人都关系不错，一个是闷声不响，安静的像空气。对此，汪衡的闺蜜得知她打算追邱叶而邱叶又是沉闷内敛的人时十分诧异：“你这个话篓子居然喜欢这种类型。”
汪衡笑她肤浅：“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我也有一颗沉稳安静的心。”
闺蜜嗤之以鼻：“你可拉倒吧，就比猴子少根尾巴，还沉稳安静呢。”
话是这么说，不过闺蜜看汪衡的样像是真动心了，她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同级相斥异极相吸。
王主任没待一会儿就走了，汪衡踱到邱叶桌前，邱叶正准备去上课，汪衡没话找话笑呵呵的说：“早，邱老师。”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第一节课都上完了，哪里还早？邱叶也有些诧异，脚步微顿，旋即淡淡笑道：“早，汪老师。”
汪衡刚想说：“要不我帮你翻译那篇稿”以此来刷一波好感时，邱叶已经走远了。
汪衡怏怏的给闺蜜发了条微信：今天，我的月亮被人穿小鞋了。
闺蜜回：噫，你可真肉麻。
陶文峥昨天刚来，没见过邱叶，但基于其他同学“无害小白兔”，“病弱林黛玉”之类的描述，心里也勾勒出了一个大概形象，同时也被勾起了伤心事——他前女友就是这种类型。陶文峥也和姚郁磊一样，喜欢二次元，但和萌二们不同，无论是动漫还是现实中，他最喜欢的始终是那种柔弱文艺的女孩。
当邱叶从窗户旁走过时，陶文峥侧头一看，魂儿立刻被勾走了。他感觉自己被一个排的丘比特拿箭射成了刺猬，脑海中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一句歌词：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注1】
邱叶的长发被风扬起，根根都飘在他心上，飘得他阵阵恍惚，直到邱叶进教室。他没听清班长喊了什么，旁边人都站起来时才猛地回过神，知道该起立了。邱叶对这个转校生没怎么关注，但由于今天讲的卷子他没有，就把自己手里写着答案的卷子给他，转身拿了张白卷讲。
但这份卷子对陶文峥一点帮助都没有，他晕晕乎乎的，那些字映在视网膜上却一个都没进到脑子里，白白浪费了邱老师的一片好心。
下课后，陶文峥坐在位子上傻笑，姚郁磊伸长胳膊拍了他一下：“哎，你怎么了？一脸奸笑。”
“从今天起，我第一老婆不再是千反田爱瑠。”陶文峥说。
姚郁磊奇道：“啥？你昨天不是还说最爱千反田吗？”
“那是昨天，现在最爱邱老师。”陶文峥拍了拍胸口，一副死心塌地样儿。
旁边的李修哲刚喝完水，听了这句，嘴里没咽完的直接贡献给了肺，呛得一阵猛咳，边咳还不忘确认一下：“他……他……咳咳……说什么？”
“我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咣咣撞大墙。”陶文峥一脸陶醉，“什么千反田，什么狂三，通通靠后站，邱老师第一，邱老师赛高（最棒了）。”【注2】
姚郁磊像关爱傻子一样，满怀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对一脸惊愕的李修哲说：“没啥，萌豚犯病了而已。”
陶文峥在心里将邱叶供上神坛，可惜没有邱叶手办，否则一定要买一个。邱老师倒是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收获了一个狂热小迷弟，她还在为拒绝李修哲的事做准备。
下午最后一节课时，邱叶把李修哲叫了出来。临近晚上，天总算放晴，被西沉落日烧红的云朵，映在每一个小水洼里。学校的西边是个花园，邱叶在藤萝缠绕的回廊下停下脚步。
“老师，”她淡淡道，没有苛责和批评，“不接受师生恋，你还小。”邱叶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甚至还上网查了“老师如何拒绝示爱的学生”，但针对这个问题，网上只有一堆少儿不宜的内容。最后，邱老师决定直接点，不过她还是背了一些早恋的坏处，以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李修哲听了也没说什么，他从早上就开始悬在半空忐忑不安的心，在跟着邱叶出来时就已经落地了。他早就明白如果邱老师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所以现在亲耳听见这句话，一点也不惊讶。
只是……很难受罢了。
邱叶从口袋里拿出三封情书还给他，李修哲闷声不响的接了。他抬头的那一刻，邱叶忽然觉得他的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一时想不起来。
“老师，”李修哲看向邱叶，“你说你不接受师生恋，那等我毕业、等我长大了呢。”
他说这话时，一直和邱叶四目相对，语气里虽然还没什么变化，眼睛里却满是阴郁和绝望。邱叶总算明白刚刚的熟悉感哪来的了——那是很多年前，她在镜子里看到过的，自己的双眼。
邱叶本来一句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现在却沉默了。好半晌，才说：“到那时再说。”
她只有过去和现在，未来……从没在意过，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到那时”。邱叶不明白刚刚为什么会那么说，或许李修哲刚刚的眼神激起了她所剩不多的同情心，所以才会给他一个虚幻的希望。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给了李修哲莫大的鼓励，他绝境逢生般笑了笑：“好，”他顿了一下，“老师，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俩很像。”
邱叶一愣，说：“是吗？为什么这么感觉？”
“不知道。”夕阳照在李修哲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看上去明净而又温暖。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感觉。”邱叶想，而后挥挥手示意他回去上课。
她想起李修哲的第三封情书上写的是：你是一只云雀，衔来一枚阳光。【注3】
真是少年情怀总是诗啊，可惜，她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云雀。邱叶喃喃道：“云雀，呵，乌鸦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