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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心口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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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叶住在北城区的一幢独栋二层半小楼里,周围两百米内没有别的人家,最近的一户邻居也在三百米开外。
房子外表没什么特别,内里却装修的很考究。但不知是不是客厅太大的缘故,显得有些空旷。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整洁的纤尘不染,连沙发上的毯子都没有一丝褶皱,干净有序的像个样品房,但也因此没有一点人气儿,再加上阴天光线不好,看上去就像个阴森的鬼屋。
邱叶有些疲惫的躺在沙发上,发了短信给姜岩说自己中午过去。随后,似乎想起什么,拿了把剪刀起身走向窗边。
窗边有盆奇怪的盆栽,被一个很大的玻璃罩子盖着,枝干上缠着一圈圈粗铁丝,仿佛是主人想要控制枝条生长的方向。邱叶把罩子拿开,剪掉那几片快要触到玻璃罩顶端的叶子,又浇点水,重新盖回罩子。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基本相当于摆设,邱叶打开冰箱,里面就剩些水果和牛奶,没有什么既能补充体力又管饱的食物,而她这种仍然活在上个世纪的人压根就不知道有外卖这种东西的存在,想了一下,拨通了姜岩的电话。
邱叶:“我家没吃的了,做好饭,我去你那。”
那头传来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听你这口气像是要来蹭饭的吗,打劫还差不多。”
邱叶叹了口气,拿出在外人面前的耐心,好声好气的说:“姜岩叔叔,我家没饭了,你能收留我一顿吗?”
姜岩:“想吃什么?”
邱叶:“随便,管饱就行。”
姜岩在商业街开了家门可罗雀的甜品店,一天也不来几个人。但不知是当老板有瘾还是怎么的,他白天基本都窝在店里,兢兢业业的支使着员工们干这干那,对自己一直在赔本这件事反而不关心。
店里放着当红男歌手的歌,新来的服务生正在擦桌子,可能是因为来的客人实在太少,她一见邱叶进来,立刻两眼放精光,热情无比的迎了上去。
“欢迎光临,你想吃点什么?”服务生笑着把菜单递到邱叶面前。
邱叶摆手拒绝:“不,我……”话没说完,服务生笑着打断她。
服务生:“要我跟您说说咱们店特色吗?咱们老板新推出了一款抹茶味的粥,您要不要……”
这时,一个老店员走出来,见邱叶一脸无奈的被堵在门口,连忙喊了一声:“乐乐,那不是客人,邱老师,老板在后厨呢”
“啊,不好意思。”服务生一脸尴尬。
“没事,你很敬业。”邱叶笑着说。
见邱叶走向后厨,乐乐小声的问:“露姐,她是老板什么人?是老师?”
陈露擦着杯子:“嗯,教高中地理的,我听她叫老板叔叔,可能是老板朋友家的女儿。你啊,以后别一看到客人就堵上去,客人会不自在的。”
“哦,我知道了,露姐。”乐乐羞赧的笑笑,又说,“这个邱老师挺好看的。”
“好了,别望着人家了,干活。”陈露搁下杯子,去前台把歌换掉。
老板没有听歌的爱好和习惯,所以店里的歌一般都是服务员们喜欢什么类型就放什么类型,不过陈露发现,每次邱叶来店里,老板都会吩咐把歌换成舒缓的纯音乐,时间久了,陈露一见到邱叶总会条件反射似的想着换歌。
后厨除了两个厨师,还有个身量颇高,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长得不赖,像电视里一身正气的清官,正拿着个勺子搅着一锅绿绿的玩意。
邱叶朝锅里看了一眼:“这就是你新推出的抹茶粥?”
姜岩转过头,眉一挑:“哟,你还成先知了?”
邱叶侧身靠在一旁:“新来的服务生说的。”
姜岩舀了一勺送到她面前:“我又改良了一下,尝尝?”
邱叶不挑食,一般情况下只要饭不是难吃到离谱,都能接受。这让她非常好养,给口饭就能活,同时也承担了替姜岩试菜的职责。
这粥绿中泛黄,不知还加了什么,反正卖相十分不好。邱叶尝了一下,皱眉:“好酸,你还加了什么?”
“橙子,还有几个柠檬。”姜岩指指垃圾桶里的一堆橙子皮,“来一碗?”
“不了,我还是吃饭吧,我的饭呢?”她说着,顺手从旁边的糖罐里拈了块糖过过嘴。
姜岩掏出把钥匙扔给她:“办公室呢。”
本来,一个面积不大的甜品店有办公室已经很不同凡响了,姜岩的办公室还是豪华型,他与大多数吃苦耐劳的创业者们相比算是很骄奢淫逸了,生意不好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邱叶正吃着,姜岩端了杯水进来放在她手边,邱叶喝了一口,又推回去:“没味道,加点糖。”
姜岩丢了两块方糖进去:“都这么大了,还喜欢吃甜的。”
邱叶没理他,埋头吃饭。
吊灯投下暖色的光,照的她脸部轮廓很柔和,姜岩看着这个大姑娘,忽然感慨道:“你长大了。”
邱叶眼皮一抬,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姜岩贼兮兮的笑着,把加了糖的杯子推过去:“等你嫁人叔就可以收彩礼了,都说闺女是招商银行,你对象要是没个百八十万甭想娶你。”
邱叶想起刚刚他在电话里说的话,把嘴里的饭粒咽干净,说:“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打劫。”
姜岩啧了一声:“叔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怎么也得有点辛苦费吧。”
邱叶放下筷子,想了想,很认真的回道:“姜岩,你比我大十二岁,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会比你晚死,那样我会给你养老送终。但如果我出了意外——这种情况可能性会大一些,毕竟没谁能保证我不会死在别人抢下,那时我所有的钱都归你,”她喝了口水,继续说,“我平时花不了多少,都留在那,密码是我成为‘沙蛇’那天的日期。”
邱叶在他面前一直话很少,可现在姜岩听了她这段肺腑之言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这丫头怎么这么实心眼呢,难道就没听出来自己在开玩笑吗?还真当自己稀罕她拿命换来的钱了。
无奈中又慢慢滋生了点苦涩,邱叶说的很对,她心口永远悬着一把刀,不定什么时候就给她来个透心凉。姜岩跟在邱叶身边太久了,而邱叶一直没出事,甚至都很少受伤,这些美好的表象给他一种“现世安稳,我们都是普通人”的错觉。
可惜终究是错觉。
刚刚那番话像是当头棒喝,把他从自己构造的美梦中惊醒。
外面的雨小了点,却依旧密集,细细的雨丝刮在窗户上,划出一道道银针似的痕迹,窗前的合欢树被雨打的蔫头耷脑,原本毛绒绒而又蓬松的花都纠成条状,在风中瑟瑟抖着。
姜岩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垮着脸,邱叶回想了下自己的话,感觉没什么问题,但姜岩的脸色实在太凝重,所以她又说:“这事我早就想过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你而言都很好,放心。”说完继续吃。
她说这件事时客观的像个局外人,只把姜岩的利益最大化,好像那个随时都有可能会死的人不是她一样。
姜岩脸色还是阴沉沉的,他掏出根烟,刚要点,又想起邱叶不喜欢烟味,于是拿着烟灰缸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把嘴里的烟吐到外面去。
邱叶吃完饭,一口一口的喝着糖水。
姜岩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按灭,淡淡道:“老板说这次的三十万报酬和往常一样打进你账户。”
邱叶“唔”了一声。她能感觉出姜岩不高兴,可她不明白自己刚刚那几句话哪里惹他生气了,所以干脆就不吱声,等他气消。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半晌,姜岩问:“下午提前下班,我和几个店员出去玩,你来不来?”
见他神色如初,邱叶稍稍放心,说:“我得备课,明天还得上课。”
姜岩似乎想起了什么,问:“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邱叶喝了口水:“还那样,没什么变化。”
姜岩觑着邱叶的脸色,试探的说:“下次有同事邀请你出去玩的时候,别再拒绝了,我觉得你应该和旁人多沟通交流,好好地一个年轻人别活得跟七老八十似的。”
邱叶没有说话,手指来回摩挲着杯口。
姜岩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她听进去几分,正打着腹稿准备像以前一样再给她来上一通长篇大论时,邱叶忽然起身,拎起旁边的外套穿上往外走。
姜岩跟在她身后,说:“现在就回去?”
邱叶“唔”了一声。
姜岩奇道:“现在还没到下午呢,你备课也不需要这么多时间,多玩会呗。”
邱叶没有言语,打开门一头扎进雨幕。
姜岩望着邱叶头也不回的背影,小声骂了一句:“小白眼狼,一句话听不顺心就不搭理人。”
雨势虽渐小却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天顶蒙了层灰蒙蒙的纱,四下阴沉沉的,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