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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 ...

  •   皇品大酒店

      “江主任,要不要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由于他们客房部的一位老员工生了很严重的病,江梅子不得不代表全酒店去探望他,她很利落地整理好东西就出去了。 刚到酒店门口,司机便准时地把车开来了。
      “江主任,到哪里?”
      “去宝山路。”
      车稳当的开动了,她安详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大约20分钟后,车开到了一条颇为脏乱的街上,江梅子略微皱了皱眉,问道:“老李,这是哪里?”
      “江主任,这就是宝山路。”
      “老王就住在这里吗?”
      “按照地址,应该是这里没错。”
      “……”江梅子没有再说话,没想到老王会住在这么差的地方。
      这条街大概有好久没有进来过“宝马”,很多人都驻足观看,并且评头论足着。江梅子和司机一边探出头去寻找正确的门牌号码,一边不得不注意安全。忽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江梅子的眼前,她急忙吩咐司机开过去,一看,她立即大叫道:“喂!”那个人听到叫声,转头看去,却慌忙地走开了,江梅子立刻发疯似的下车追去。
      男人不停地逃,江梅子锲而不舍的追,直到她不小心摔倒,他才停下。
      “你没事吧?”
      “林史方!你别走!”江梅子一瘸一拐的走过去紧紧地拽住他。
      “你……”林史方难堪地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他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狼狈。
      江梅子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仍旧抓着他的手臂。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然后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林史方为难地望着她,江梅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不得不向前走着,带着她来到一个破旧的小屋里。
      江梅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向来养尊处优的林史方竟然住在这种地方!她心疼得看了看憔悴、微驼着背脊的他,努力抑制住想要哭得冲动。
      “你不该来的。”林史方站在门口,沙哑着嗓子说道。
      “为什么不该来?”她坐在小小的、硬硬的板床上,心想着她爱的男人睡在这里度过一个个寒冷的夜晚,一颗滚烫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滴在破旧的床单上。
      “你走吧。你的司机在等你。”他狠心的下了“逐客令”。
      她抬起头,美丽的眼睛已经溢满了泪水,“你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吗,就这么自暴自弃的?”
      “你走吧……”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这不是你,林史方不是这么懦弱的!”纵然他这么冷漠,纵然他如此落泊,她还是要说。
      “你别管我了,你走吧。好好照顾女儿。”
      “你还会想到女儿吗?呵!你好不负责任!你曾经把我们丢下,去找寻你的快乐;现在把所有丢下,一个人躲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他人的感受? ”
      “我承认,是我不好。曾经承诺过要给你全世界最好的生活,结果却……”林史方蹲下身去,抱住头,懊恼得说着,“梅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女儿,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可是,你让我怎么办?我现在一无所有,连起码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都没有了!你让我怎么办?!”
      “你还有我啊 !”江梅子扑过去抱住她最爱的人,泪流满面,“你有我,有我们的橡橡,还有我们的家。你怎么能说自己一无所有呢?!”
      “你不恨我吗?”
      “恨能解决一切吗?恨能让一切不再发生吗?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恨你!我曾经是恨过你,很恨很恨,可是当我知道你生活的这么狼狈,我为你心疼,为你着急。”
      “梅子!”林史方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江梅子――他曾经的妻子。为什么他有这么好的女人在身边,却还会去找别人?他好恨他自己!

      当江梅子把林史方带回家的时候,吓得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林橡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呃……这……”
      “橡橡,快叫爸爸呀!”江梅子温柔的催道。
      母亲的表情让林橡更加摸不着头脑,她再看看父亲,这幅模样就像被母亲从垃圾堆里拣到似的,整整两分钟里,林橡的嘴巴就没有合拢过。惊奇的从这看到那,再从那看到这。
      “林橡!你楞什么?!”
      “哦!爸爸……”
      “橡橡,爸爸好久没有看到你了,爸爸好想你!我们的橡橡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快去洗个澡去,瞧你一身脏的!”江梅子又恢复了家庭主妇的角色,帮林史方准备这个,准备那个。
      短短几分钟里,她的家庭产生了巨变!林橡呆呆地望着他们的背影,难不成,她在做梦吗?她拍拍自己的额头,没有啊!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终于围坐在一起。
      “咳!嗯……橡橡,快吃这个。”江梅子打破尴尬,“史方,你也吃。”洗过澡,换了身衣服后的林史方精神了很多,仿佛回到过去的神采奕奕,江梅子满意的看着他。
      “橡橡,你吃。”林史方把一大块红烧肉夹到女儿的碗里。
      “我帮你去联系一家装潢公司。”江梅子说道。
      林史方并没有接口,只是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
      “可能会辛苦你了,因为一开始不太会让你做很高的位置。”江梅子继续说着。
      林史方依旧没有说话,一会儿功夫,碗里的饭吃完了,他便放下筷子,端起放在面前的茶壶,品了口茶。
      “怎么了?你不愿意?”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会处理的。”
      “可是……”
      “好了,不要可是了,我知道的。”说罢便走进房间里去了。
      林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既惊又喜,她的父亲终于回来了!可是,他们一家还会像从前一样吗?父母不会再分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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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眨眼,林橡在“星光”实习已经有四个月了。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学生,训练成颇具成熟的设计员,也与彭城惠成为了好朋友。
      每天工作的时候,她们谈论工作的事情,下班后,彭城惠便带她去各种地方吃饭、逛街、交际,这让林橡学到不少,长进不少。
      “想留在‘星光’吗?”在“Maxim’s de Paris”,彭城惠边喝着手中精致的高脚杯里的红葡萄酒,边说道,“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我还没有决定呢。”林橡轻扬嘴角,笑着回答。
      “还是早些作打算比较好。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是件幸福的事。”她从包里拿出“MildSeven”,打开包装,修长的手指抽出其中的一根烟,夹在指间,“拚!”的一声,打开了打火机,点燃了烟头,她眯起眼睛,陶醉的抽着,淡淡的烟从两片红唇中吐出,林橡从未见过哪个女人抽烟会像她那么迷人的。
      “你不喜欢这份工作吗?”在她面前,林橡有些自惭形遂,见她不出声,彭城惠继续娓娓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德国的Koln大学毕业的吧。其实我并不喜欢设计,我真正喜欢的是艺术,我想做的是国画师。”当说到“国画”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双眸充满了光彩。
      “国画师?”虽然读了好几年美校,可她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个什么国画师。
      “是啊。可是被现实所迫,我不得不做个设计师。”
      “呃?”她实在看不出像她这么有气质,有修养的女人会有什么现实问题来压迫她。
      “呵!你觉得奇怪是正常的。每个人都认为我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其实不是。我出生在美丽的西湖边。”
      “杭州?”
      “是的。那里是个地杰人灵的地方,应该知道那里有个浙江美院吧?那所大学是我从小的梦想,我六岁的时候就喜爱画画,尤其是国画,读书的时候,一直没有放弃过。可是我的父亲不允许,他希望我继承他的家业。我们家世代是经营卷烟厂的,我们杭州卷烟厂是全国500家最佳经济效益的工业企业之一,可是到了我们这一代,我们彭家都是女孩,而我是老大,也是读书最好,最聪明的,所以我爷爷以及我父亲都要求我学习怎么经营企业。那时候真的很苦,我一边被迫学习企业管理的知识,一边偷偷地画画,好几次被父亲看到我在画画,他马上把画纸都撕了。”
      “那你的母亲呢?”
      “她在我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彭城惠眼神中的光彩黯淡了下去,“她是我父亲的小老婆,因为大老婆不能生,所以他又娶了一个。我母亲生下我后身体一直不好,终于久病不愈,去世了,我从小就是我大妈带我的。大妈是个严厉的女人,而我又是将来要继承家业的,所以待我更苛刻。”
      “那你岂不是很可怜?”林橡很同情她。
      “呵! 我从小就被当成男孩子来教育,除了学校里应学的课程之外,还有管理学知识、经济金融知识、社交礼仪、体育锻炼什么的。”
      “啊?这么多?那你岂不是没有时间玩了?”
      “是啊,因为我每天要学很多东西,所以没有时间和同学出去玩啦,吃饭啦什么的,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很孤独。虽然我学习很好,各方面的成绩都是全校属一属二的,可是同学都不喜欢我,我一个朋友也没有。”
      “你的童年好悲惨啊!”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好幸福的。
      彭城惠苦笑了一下,喝了口鲜红的葡萄酒,继续说道:“终于在考大学的时候,矛盾发生了,我父亲要我考天津的南开大学,可是我一心想考浙江美院,考大学关乎我的将来,我决定不再让步。还记得那天,天很炎热,就在我家的大厅里,我和我的父亲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连爷爷来劝我,我也不肯妥协。父亲说,要是我坚决地话,就脱离父女关系,年少气盛的我,一气之下便走出了家门。那天出走,我再也没有回去过。”
      “啊?”林橡倒吸一口凉气。
      “我在私人的绘画老师家里住了一段时间,那位绘画老师是我母亲生前的一位好朋友,她是位中国著名的女画家,以国画见长。母亲知道我喜爱画画,就把我交给那位老师,让她教我。老师支持我考浙江美院,当我信心满满的去参加考试的时候,却被监考老师挡在了门外,原来父亲已经托高考办工作的朋友暗自把我除名了,父亲是在逼我回家。我很生气,又跑到家里和父亲大吵一架,那次的争吵,彻底断绝了我们父女关系,父亲冻结了我的银行卡,切断了我的生活来源。我几乎身无分文,无奈之下,老师提出让我出国,那也是我唯一比较好的出路。老师联系了她在德国的学生,那位德国朋友帮我联系了一所大学,那所大学就是 Koln,通过老师的资助,我顺利地到德国学习。可是,我的画法在国外根本行不通,尽管一再的改进,还是无法被那里认同,我成为了那里最糟糕的学生。无奈之下,我转了专业,选择了设计。”
      “好曲折!那现在呢?现在你和你的父亲呢?”
      “我来上海之前,回了次杭州,父亲在我回国前一个月去世了。”彭城惠忧郁的说着,“知道消息后,我感觉我的整个精神支柱倒塌了。”
      “精神支柱?你的父亲怎么会是你的精神支柱呢?他不是一直在阻碍你吗?”
      “是父亲的阻碍,成为我学习的动力。当父亲无情的断绝我们父女关系之后,我便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一定要混出个模样来给他瞧! 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我,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也不曾低头。当我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父亲不曾离开,父亲一直在我心里。”
      “其实你很爱你的父亲。”
      “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那你的家业呢?”
      “已经不是我们彭家的了,改名换姓了。我走后,家业交由我妹妹打理,我妹妹生性懦弱,胆小,轻信外人,最终被另一家烟厂吞走,家业没了。”
      “好可惜!”
      “也许我应该听父亲的话,好好继承烟厂,就不会落入如此下场。”
      “有没有想过要夺回来?”
      听到这句话,彭城惠先看了看林橡,愣了两秒钟,接着便笑了笑说:“你认为我有能力吗?”
      “呵呵!”林橡也笑了,她不禁想到了自己,父亲的公司也垮了,那家公司虽然比不上彭城惠的家业,却也是父亲苦心经营起来的。父亲一定很痛心,才会如此狼狈。
      自从听过彭城惠的经历后,林橡对她的了解更深了些。她明白,一个人即使表面再怎么风光,内心也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是快乐的,也可能是悲哀的。

      终于,夏天到了。
      林橡最讨厌夏天了,火辣辣的太阳,肆意的向人们宣泄着它的热量,林橡虽然出生在夏天,却十分讨厌这个季节。
      猛然想起自己的生日快到了,该怎么过呢?以往都是郑童帮她过的,这次是她和郑童分手后的第一个生日,就称为“单身日”吧!
      其实单身生活也很快乐,没有太多的负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虽然没有到这个地步,但也差不了多少。她可以自由的上班、下班,聚会、回家,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不用向谁汇报。也许城市的另一头,某个人也在深夜的11点,匆匆往家赶吧!她想起刘若英和黄立行对唱的《分开旅行》:
      black black heart send 给你我的心
      计划是分开旅行
      为何像结局
      我明白停在你的怀里
      却不一定在你心里
      巴黎下了一整天雨
      我不想要去证明也不知道怎么证明
      相爱是两人事情我不喜欢你怀疑
      怀疑爱是可怕的武器谋杀了爱情
      我在这里本来是晴朗好天气
      我选择去洛杉矶你一个人要飞向巴黎
      尊重各自的决定维持和平的爱情
      相爱是一种习题在自由和亲密中游移
      你问过太多次我爱不爱你
      休息一下不需要那么的密集
      不必每一秒钟都粘在一起
      你问我爱不爱你这个不是个问题
      早就说过需要空间才能继续
      我也真的不希望你离去
      我们就试试看各走各的路
      嘘~别哭
      这个只是短短的度假
      别搞得那么复杂
      你不是一直说要去巴黎吗
      记得有一段时间,郑童很喜欢听这首歌,他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电脑里放着。那时候林橡着实不喜欢,她听不懂这歌词里面说的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明白了,她也喜欢了,可是他去“旅行”了。

      在课余的时候,林橡会学一些关于企业管理的课程,她报了一所网络学校,不知道为什么,相比设计,她还是喜欢企业管理,或许遗传了父亲的基因吧!总之她会花一整天的时间在看一本管理书上,这种情况是她从未有过的。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会问父亲,林史方对于女儿爱好这门课程很是满意,他无条件的为女儿传授管理类的知识。现在通过朋友的介绍,林爸爸到了一家不是很有名气的装潢公司去做工程部的总监,生活终于稳定下来了,虽然如此,可是他的内却正波涛汹涌的筹谋着一番计划,对于自己的失败,他很不甘心。
      两个月后,林橡顺利地完成了实习任务,她大学毕业了!

      “干杯!”
      南华火锅店里,四个女孩齐刷刷地把杯子碰在了一起,庆祝她们的顺利本科毕业。
      “恭喜毕业!开始赚钱!”周小晨朗声说道。
      “一起发财!”许魏冰跟着说道。
      “哈哈……”
      “哈哈……”王湘怡和林橡大笑道。
      女孩子和女孩子们在一起时,用不着考虑什么淑女啦,什么礼节啦,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只见四双筷子不约而同地夹向羊肉那里,伸进火锅里烫,三下五除二地就解决了羊肉,接着就是牛肉,她们不用假装羞涩地对男生说:“我不喜欢吃荤菜。”或者“吃一点点就可以了。”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她们可以为所欲为。她们大声地笑,大声地唱,唱着曾经地曲子,哼着曾经的那首歌属于她们“□□”的歌。
      这就是青春,张扬的青春。

      城市的另一头,郑童正独自坐在床边看着书。白天的喧嚣热闹劲儿已经过去,晚上睡觉前,他会看会儿书,有时候是电脑游戏书,有时候是韩寒的小说,有时候会选择其他,看书对他来说是助眠。有时看着看着会想起她,她这会儿在做什么?有没有回家?路上安全吗?床对面的玻璃橱里的小像架里放着她小时候的照片,他会看看那张照片,玻璃橱的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荷包,是她曾经绣给他的,上面绣着一排有点歪歪斜斜地字“盟山鹫影 橡童瑞 ”,它静静地躺在黑暗处。他以为□□的欢愉是惟一的救赎,其实,真正的救赎只有爱情。

      已经很晚了,深夜里,窗外不知名的昆虫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企图打扰人的睡眠。林橡抱膝正对着墙坐在床上,那幅油画依然挂在那里,像框的角落已经积了不少灰尘,这蓝绿色调是她最喜欢的。她感伤的看着,回想着他拿着这幅画来到她的学校,在所有的同学面前祝她生日快乐,那时,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可是事过境迁,物是人非,画还是这幅画,却已成为曾经那段爱情的纪念物。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流泪,是啊,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以前在他身边,她是个爱哭鬼,总是以哭泣来表达自己的不开心,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哭,他就会哄她。分手后,她每每想起他,每每看到这幅画也会哭,他成为她心中最软弱的那个部分。可是现在,她已经不再这样了。她不再轻易落泪了。
      爱情给予她痛苦,也教会她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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