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尹延

25、第二十五章

　　江梅子已经放弃寻找林史方了，这几个月来，她无时无刻地不在为他担心，她能想到的地方都去找过了，还是杳无音讯，看到新闻里播的什么江边男尸、卧轨男子事件，她便心惊胆战地追到现场，每次都是欣慰而归。
　　如果见到他，她一定要怒骂一通，狠狠地揍他，再也不允许他这么让她担心。
　　如果见到他，她会心平气和地听他说着他所有的不愉快，体谅他的心情，尽量为他解忧，不会有一丝丝的责备。
　　如果见到他……
　　可是，她见不到他。这个曾经背信弃义的男人，伤了她最深的那个男人，失踪了……任凭她想再多的见面的场景。
　　也许他在某个角落，蜷缩着整个身体，企图逃避这个世界，虽然他是个堂堂的大男人，一度在商界呼风唤雨地大男人，可是他也有脆弱的时候，他被骗了感情，失去了事业，所以，他想逃，不带走一丝牵挂的逃走。
　　可是，你知道你曾经的那位妻子在为你牵肠挂肚吗？
　　………

　　小屋里的那个人，仿佛意识到了屋子里的寒冷，正用榔头和铁钉敲打着，把一块不只从哪里拣来破布钉在漏风的窗沿上。
　　“叮叮叮！…叮叮叮！”有节奏的敲击声，显示出他很有力道。
　　　　“叮叮叮！…叮叮叮！”
　　“啪啪！啪啪！”
　　忽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窜了进来，于是，钉钉子的声音停住了，
　　“是啊？”苍老的男中音问道。
　　“我！开门！”
　　“嘎--”的一声，门开了。
　　“我说老林啊！大白天的吵什么啊?!你打扰我睡午觉了知道不？！”
　　“哦，不好意思哦，我在钉窗户。”
　　“钉窗户？”男子探进头去，瞧了瞧，然后继续说道，“一块布有什么用？要封住！”热心肠的男子从外面捡了一块大大的木条，走了回去，卷起袖管就帮他敲着，三下五除二地就搞定了。
　　“太谢谢你了！”
　　“嗨！瞧你看上去人高马大的，做起事来一点用也没有！”男子抹了抹额角流出的汗，大声说道，说罢，便离开了。
　　小屋似乎一下子温暖了许多，当然，比以前更暗了。偶尔会有几丝微弱的光线调皮地从缝隙里窜进来。
　　他已经熟悉了黑暗，黑暗，带给他的是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反思、辨别、自知，最终觉悟……

　　对于现在的生活，林橡已经感觉到厌烦了。她厌倦了每天和郁子龙的电话，听他唠唠叨叨地说着或是自己的大道理，或是他学校里的事情。她试着和他说自己工作的事情，可是他听完后无动于衷，只说了句：“我不懂。”渐渐地，她不再说话，只任他说；再渐渐地，她电话也不愿意接了，只发了条消息，说工作很忙，晚点打给你。他们从每天至少三小时的电话发展成现在的每天一个小时，不知是否会更少。
　　“你的电话很忙哦，是男朋友的吗？”今天彭城惠有约会，正好可以载林橡一段路，她听到了林橡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便笑着调侃道。
　　“呵！不高兴接了，让他去，响一会儿就不响了。”果然，大约响了一分钟声音就停了。
　　“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啊？”
　　“没有。”忽然发现他们还真的没有吵过架呢！
　　“那……哦，小姑娘喜新厌旧了！”彭城惠“咯咯”地笑了起来，嘴角边的小酒窝更深了。
　　“没有啦。只是……觉得烦了。”林橡转过头看向她，问道：“你有没有厌烦过你的男朋友？”
　　“我？当然有啦！这就说明你不够爱他……如果你真心的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这样的，你最好他来烦你呢！”
　　林橡低下头不语。
　　“到了，小姐！别愁眉苦脸的啦，开心一点！你笑起来最漂亮了！明天见！”彭城惠笑着朝着朝她挥了挥手，帅气地扬长而去。
　　林橡打开包，拿出手机，只见里面有一个未接电话和一条信息，她不用看也能猜到里面说的是什么。此时她不想看也不想想，她觉得自己很累，想休息。
　　林橡没有回电话，也没有回消息，郁子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一天过去了，终于郁子龙忍不住发了条消息给她，问她有什么话就说吧，他听着。林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输入了几个字：“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她刚把这条消息发过去，郁子龙的电话打来了，“喂？你到底想怎么样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冷静一段时间而已。”
　　“是不是他又来骚扰你了？我找人去揍他！”郁子龙显然很不冷静。
　　“不是的，是我的问题。”
　　“你还是想回到他身边去是吧！”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林橡，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给你时间忘记他，你的心并不完全属于我我不介意，我给你时间…你还要我怎样？！”
　　“对不起，我只是……”她说不下去了。
　　“好，既然你要冷静那我就让你冷静。我下个星期要去韩国，学校派我们几个人与韩国那边的大学联谊，大概需要去两个星期。我回来后，希望你能给我个答复。两个星期，够了吧！”
　　“好，就两个星期。”这是他们的第二个约定。
　　就这样，郁子龙走了。林橡的世界如她所愿的回复了平静，不再有每天定时的电话，不再有人问她是不是吃饭了？有没有注意保暖？也不再有“晚安”。
　　可是她觉得很轻松，连走路的步子也加快了许多。
　　这时，她想到了郑童，没有她的羁绊，他一定也很轻松吧！
　　远在韩国的郁子龙天天发邮件到她的邮箱，告诉他在那里的学习和生活，还把拍下来的照片发给她看。起初，林橡会按时地回他的邮件，关照他要注意身体，这样坚持了一个星期，到了第二个星期，她便懒得回了，连邮箱也不开了。即使这样，执着的郁子龙依然每天一封E—mail。

　　两个星期过的很快，过两次周末就到了。周六，林橡如往常一样先做家务，接着陪母亲逛街买生活用品，到家时已经下午五点钟了。手机响个不停，林橡忙小跑过去，一看，是郁子龙的，他已经打了四个电话了。
　　“喂，你在做什么?怎么打你电话不接？”
　　“ 不好意思，我陪我妈妈买东西去了，手机没带在身上。”
　　“哦，我到上海了。我好想你……”
　　“呃……”由于最近没有开邮箱，所以听到他到上海的消息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停了一秒钟后，她便说道：“到上海了？那满好啊，一定累了吧，好好休息啊。”
　　“我们明天见面吧。”
　　这句话犹如法官在宣判最终判决，在林橡的脑海中“轰”地炸开。他把地点选在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理智告诉她，她该早些和郁子龙说清楚。
　　这一夜，林橡又一次的一夜未眠，她坐在窗外防盗窗上，一根根银白色的塑钢就像框起来的牢笼，将她包围，香烟在她手中点点燃烧，月亮依然皎洁如画。她回忆起和郁子龙从认识到在一起直到现在的面临分离，虽然相处不久，却经历了很多事，这段路走得很累。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热闹的公园，五彩的气球依然在大门口迎风飘摇，她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
　　“嗨！”她眯起眼睛笑着向来人打着招呼。
　　郁子龙没有应她，而是径直走到她的身边，左手拎着黑色的包，右手搂住她的腰，向公园的大门走去。
　　林橡发觉自己竟然没有拒绝！原本筑好的城墙全部瓦解。
　　“怎么，两个星期不见了变得内向了啦？”郁子龙细心的观察着她。他总是这样。
　　“没有。”林橡微微笑着。
　　“这是我从韩国那里给你买的，我知道你一定喜欢。”他从包里拿出一大堆东西，有面膜、泡菜、清酒和烟，他统统都塞至她的怀里，然后，他又说：“还有一样东西，我现在不能拿出来，我想等到以后再给你……我不知道这条路是否还能和你走下去。”
　　林橡捧着一大堆东西，站在原处，看着郁子龙走到附近的木椅子边，坐了下来，深情的注视着她，一股伤感涌上林橡的心头，忽然有种冲动想跑他的怀里，和他说：“不！我答应你！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是，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了，她不能再逃避了，不能再这样了。
　　“我……”林橡走上前去，把怀里的东西递还给了他，“我不能收下你的东西，我想过了，我们还是分手吧！”当说完这些话后，她喘了一大口气。
　　郁子龙抬起头，双眼布满悲伤之色，“你还是决定回到他身边，是吗？”
　　“没有。”林橡望向远处的一棵挺拔的梧桐树。
　　“看着我！”
　　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吆喝，林橡讶异的将视线转向他，他的目光不只有悲伤，还有强忍着的坚强。
　　“你爱过我吗？”
　　林橡感到有些害怕，因为她从未见过郁子龙有过这样的神情，至少在她面前，她轻轻地说了句：“是的。”
　　“呵！看你这个样子…”他凄凉的笑了，“你有没有爱过我，爱我多少，我清楚地很！我很失败，真的，林橡，我努力的追，努力的对你好，最终还是一败涂地。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此时的他，潇洒没有了，自信也荡然无存。
　　“是我不好，你将来会遇到一个懂得珍惜你的好女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很对不起他。
　　“算了，你走吧。我早就该预料到你会离开我，是我太自信了。这些东西你拿去吧，放在我这里也没有用……你走吧。”郁子龙把东西又一次给了林橡。
　　林橡一步没一步地离开了郁子龙，也离开了郁子龙的世界。
　　“林橡！”突然，郁子龙在她身后叫道，“对你，我问心无愧，离开我，你不要后悔！”
　　她有种想哭的冲动，也许是难过，也许是恋恋不舍。可是她难过什么？不舍什么？以后再也没有人陪伴自己了吗？再也没有人像郁子龙那样关心自己了吗？不！还有很多人关心自己，有家人，有朋友，还有自己，自己也可以爱自己，为什么祈求别人呢？她甩了甩头，乌黑的发随之左右飞舞。

　　地点是城市某个角落
　　时间在午夜时刻
　　无聊的人常在这里出没
　　交换一种寂寞
　　我静静坐在你的身後
　　你似乎只想沉默
　　我猜我们的爱情
　　已到尽头无话可说
　　比争吵更折磨
　　不如就分手
　　放我一个人生活
　　请你双手不要再紧握
　　一个人我至少乾净俐落
　　沦落就沦落
　　爱闯祸就闯祸
　　我也放你一个人生活
　　你知道就算继续
　　结果还是没结果
　　又何苦还要继续迁就
　　爱的时候　说过的承诺
　　爱过以後就不要强求
　　从此分手　不必再回头
　　各自生活
　　曾经孤单加上孤单是爱火
　　燃烧过你和我
　　如今沈默加上沈默更沈默
　　再没有什么舍不得
　　放我一个人生活
　　请你双手不要再紧握
　　一个人我至少乾净俐落
　　沦落就沦落
　　爱闯祸就闯祸
　　我也放你一个人生活
　　你知道就算继续
　　结果还是没结果
　　就彼此放生彼此留下活口

　　她走了，她终于离开了。
　　郁子龙独自留在空旷的公园里 ，周围的人欢声笑语，他却无法像他们那般。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最后的努力也显得好苍凉。他从包里拿出一只银色的锦盒，去韩国的时候，路过一家首饰店，他记得她很喜欢韩国，很喜欢看韩剧，而那家首饰店正是韩剧里拍到过得男主角给女主角买结婚戒指的地方，于是，他便进去买了一对戒指，他拿出其中的一只，里面刻了她和他姓氏的第一个字母L 和Y，中间用一颗爱心连了起来，还记得那位售货小姐甜甜的祝愿他们永远相爱。他紧紧地把那只戒指握在手中，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语的伤心，那个他唯一用心去爱的女人，对他好无情！他发觉自己好傻，以为终有一天，她会全心全意地属于他，可是……这个结局，不是他要的！握紧拳头的手，挣扎着放开，戒指掉到了地上，也许，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有一种爱，叫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