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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故事】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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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是来报仇的。
她站在床边看着正安稳睡着的女子,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自己会是被遗弃的那一个,明明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孩子,可是自己早早地就被丢弃了,而她却锦衣玉食过了十多年。
侠女想这个问题想了十几年了,都没能想出来个结果,所以她索性就来要个答案。
她这些年独自行走江湖,浸染了一身的江湖气,她想凭她这么多年见过的风风雨雨,要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娃娃嘴里套出点话来,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可是当她真正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安然睡着的样子,侠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想她总不能用剑一下子挑开被子把人弄醒,那太粗暴了太粗暴了。
侠女在床前站了一个时辰,床上的女子已经翻了好几个身,她也没能想到合适的方式把人叫醒,于是她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来得实在不是时候,这样想着越发觉得在理,故而又一声不吭地走了,走之前还顺手替床上的人将被子提了提。
侠女第二天果然来得早了些,还没入夜她就悄悄潜入了小姐的房间里来。
可是当她坐在小姐身旁,看着小姐在灯下替她缝着外衫的时候,她有点记不清楚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
其实侠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她明明就是来要个说法的,可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小姐就指着她的外衫说:“你衣服破了,脱下来我给你补一下吧。”
小姐的声音轻轻柔柔,丝毫没有房间被人闯入的惊慌和恼怒,像极了她被遗弃那年饿极了时看见的棉花糖。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那副模样,也可以像这样温柔而干净。
侠忽然觉得,可能这就是原因吧,同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她注定是不讨喜的那一个,而那样温柔可爱的女子也注定应该被人捧在手心上。
小姐并不知道侠此番心理活动,她正专心致志地缝着衣服。
侠的衣服是闷灰色的,小姐却用明黄色在袖口的破口处绣了一株玉兰,明明是那样毫不相干的颜色,却偏偏与外衫契合得好极了,小姐似是很满意,将外衫展开欲替侠女穿上,侠却躲开了,一把抢过衣服夺门而出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侠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不再纠结于这件事,日子倒是比前十年过得更加恣意潇洒了,只是偶尔还是会偷偷看看小姐在做什么,她也不是刻意要去打扰她,她就是...习惯了。
她知道整个府里内外的事情都交到了才十几岁的小姐身上,侠喝了口酒,咂咂嘴:“这么大个府,交给那么个小破娃娃,这帮人真黑心。”
她话是这么说的,但没想到隔了几日,小姐的叔父当真遣了人来说终于寻着了失落许久的她,想请她一同回去管理府中事务。
侠不待见那个所谓的叔父,却鬼迷心窍地真跟他一起回了府。
她进门的时候,小姐正坐在大堂,见她进来也只是轻轻地瞥了一眼,侠下意识摸了摸袖口处绣着的玉兰。
叔父打从进门起就嚷嚷着她才是大小姐,既然寻回来就该让小姐让权给她,侠摩挲着袖口的手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真没想回来夺她的权,她就是想...帮一帮她。
侠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姐就已经开了口,声音依旧轻柔得好听,却没有了那天晚上缝补衣裳时的软糯,她似乎早就适应了这样的局面,游刃有余地和叔父打着太极。
侠是被小姐的一句话从神游里拉回来的。
——“不过是个弃子罢了。”
小姐依旧云淡风轻地坐着,云淡风轻地笑着,云淡风轻地说着这句话,侠突然想起当年她跟着拿着棉花糖的小孩走了一路,最后那小孩扬手将糖丢了,得意洋洋地朝她笑:“我就是丢了也不给你,小叫花子!”
当年她没有哭,她只是默默地蹲下把棉花糖捡起来,捧在手里,直到棉花糖全都融在了她手上。
侠抬头看了看小姐,像在悼念当年融在她手上的棉花糖一样看着小姐,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摸了摸袖口处的玉兰,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侠没有再偷偷地去看小姐,也不再去打听跟她有关的事,每天闲散在酒馆里喝酒,像是从来没认识过小姐一样,只是那件绣了玉兰的外衫,一直没舍得丢,摩挲袖口也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日子过得零零散散,侠除了喝酒练剑也不愿再做其他事,不愿结实其他人,渐渐地离了江湖的嘈杂,越发的独来独往起来。
忽有一日,一小女娃娃给侠送了封信,是小姐写的,信上只有一段话:
“叔父现已消停,勿念。你若愿回来,家是你我的家;你若不愿回来,江湖是你我的江湖。只是我私心不愿你回来与我一起困在这些个琐碎之中,你我本一体,若是可以,我倒希望你是笼中金丝雀,我是江湖闲散侠。卿卿吾姐,愿你此生自由潇洒不被诸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