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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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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丽乐呵呵地凑上来接过自己的衣裳,跑到屋里飞快地换在了身上,又出来对着自己奶奶臭美道:“奶,你快看,我好不好看?”
老张家的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冲奶娘道:“我家这疯丫头打小就没了爹娘,没人管教,让你见笑了。”
奶娘呵呵笑了两声道:“小孩子就得这样,有朝气,这小丽姑娘呀,就跟个小太阳似的,看着她呀,让人的心里都是亮堂堂的,舒坦。”
老张家的听她夸自己孙女心里虽高兴,嘴上却还谦虚道:“这丫头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就是个皮猴儿,让人整日都不得安宁……”
奶娘打着哈哈跟她聊了半响,又把话题转回到了刺绣上面,状似不经意地提到:“小姐近来学刺绣总是无法聚精会神,兴许是一个人学这些实在太过枯燥的缘故,看小丽姑娘的模样,也是十分聪明灵巧的人,实在讨人喜欢,不如让她也过来跟着一起学吧,老姐姐你看如何?”
老张家的一脸惊诧:“这,这不好吧。”老张家的虽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虽没有资格用这些工艺精湛的绣品,可也是见识过一些的,自然能看得出来奶娘那一手绣技是真的不一般,这样的手艺一般人就是想拜师都是找不到门路的,就算侥幸找着了,那高昂的拜师费也是付不起的。
可这样的手艺一旦学成了……
她们张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黄土地里刨食儿,她年轻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羡慕过那些有一技之长,能在大户人家找到轻省活儿干的姐妹们,可她和她的女儿都没那个命,如今她的孙女儿终于有这样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老张家的又猛地反应了过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呀,她激动地一把握住奶娘的手:“老妹啊,你的大恩大德……这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奶娘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脸的真诚。
老张家的连忙唤来自己孙女:“快,给你师父跪下磕头。”
小丽一脸的不明所以:“师父?奶,你在说什么呀?”
老张家的急起来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让你磕头你就磕,哪来那么多废话!”
奶娘连忙拦了下来:“不行不行……”
老张家的以为她要反悔,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奶娘道:“不能叫师父,差着辈呢,既然我和老姐姐你都以姐妹相称了,那我就舔着脸说了,就让小丽也叫我一声奶奶吧。”
老张家的两手一拍:“那感情好啊,小丽啊,快叫奶奶呀,以后你就有两个奶奶疼你了,多好的事儿啊!”
这个老妈妈是夏铅华的奶娘,也就是她的下人,现在让自己认了干奶奶,那自己不就比夏铅华矮了一截了吗,小丽扁着嘴一脸不情愿地叫了声干奶奶,奶娘笑眯眯地应了,又从胸前掏出一个绣着牡丹花样的荷包来,交给小丽做见面礼。
既然说了是要跟着夏铅华一起学刺绣的,夏铅华房门上的锁自然也就打开了。
夏铅华也没想到,奶娘这么快就把问题给解决了,待听闻小丽也要跟着一起来学刺绣,略微愣了愣也就释然了。
前世时,这位就是个正儿八经的花瓶,无论是女红厨艺还是诗词歌舞,一样都不会,倒是争吃穿、拈酸吃醋的事她颇为擅长。今生这段日子的相处,夏铅华无论怎么看都不觉得她像是能静下心来学刺绣的人,怕是坐不了一个时辰就要往外跑吧。
不过,这位的运道,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真是什么好事都能让她沾着光,可这机会送上门了,也要自己能把握得住才行。好比她前世,不就硬生生地错过了和三皇子结识的机会么?她倒要看看,这运道好的非比寻常的小丽姑娘,这一辈子的运道又能好到什么地步。
打从第二日开始,夏铅华院里就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老张家的恨不能让小丽跟她们住在一起,好日夜都受到熏陶,早日学成精湛的刺绣手艺。
有些出乎夏铅华意料之外的是,小丽最初几日对待学刺绣这件事竟还颇为热忱,不过这份热度也不过只持续了几日而已。过了几日后,让她在房里待上半日,她便忍不住地在屋里来回踱步,看样子颇有些心烦意乱,再往后,叫她在凳子上坐上半个时辰,她也坐不住了。
渐渐地,奶娘开始以找老张家的闲聊为由,带着两个小女孩一起过去。老张家的第一次看到夏铅华过来,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可她和奶娘坐在凳子上闲聊,两个女孩儿就在一边认真地描花样,时不时地小声耳语几句,像对姐妹花儿似的,让人看了就喜欢,老张家的也就没再提不让夏铅华出院子的话了。反正来了她这儿,她注意点儿看着也就是了。
这日晌午,奶娘从镇上回来,带回二两黄酒,两个小的都在午休,奶娘提着酒来找老张家的。老张家的会意地切下一小块腊肉,又炸了一小盘花生米,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唠起嗑来。
喝过两盏酒后,奶娘状似不经意地闲话道:“唉,你别看小姐虽出身在大户人家,却着实是个可怜人啊。”
老张家的不解:“这话从何说起?”
奶娘便把夏铅华从出生到现在的悲惨经历一一道来。
老张家的听后却不以为然:“这些事算得了什么,再不得宠她还是小姐,吃穿不愁的,又不用下地干活,要说惨啊,我们家小丽那才是真的惨呢……”
奶娘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一噎。她原本想着,博博这老太婆的同情心,她才好开口提别的事,现在被这么给堵了回来,先前想好的说辞都用不上了。
夏铅华一觉醒来,斜倚在床上,对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花草发起呆来。
也不知道三皇子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又会以什么方式来。虽说她从前对这件事有一些了解,但在这些细节上其实所知甚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翻年的时候了。
夏铅华穿着厚实的冬衣坐在桌前等着吃饺子,这一顿年夜饭,她们主仆俩是和张家人一起吃的。通过奶娘坚持不懈的努力,以及夏铅华良好的表现,现在张家人已经完全接纳了她们。夏铅华性格安静乖巧,和爱闹腾的小丽完全相反,老张家的有时候被自己孙女气着了,再一看夏铅华,就觉得怎么看都顺眼了。
前些日子,她已经同意了夏铅华跟着小丽一道在庄子里玩的事,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没有告诉庄子上的人夏铅华是府里来的大小姐,只说是自己远嫁的二女儿送来的姑娘。另外还吩咐了小丽,无论小姐去哪儿,她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
小丽仗着自己是庄头的孙女,一向是有些看不起庄上这些普通农户的,连带的,她也不爱跟那些农户家的小孩玩儿,在夏铅华来之前,勉强能算得上是她的朋友的,就只有小虎子一个人了。
小虎子的爹是个本事挺大的猎户,旁人上山打猎顶多猎些兔子、野鸡什么的,小虎子他爹却时常能猎到野猪、野狼甚至是老虎之类的大家伙,这些东西浑身上下都是宝,是以认真说来,小虎子家才是这个庄子上最富裕的。这也是小丽愿意和小虎子一起玩,还会对他产生一些少女心的原因。
夏铅华待人的态度却和小丽完全不同,她到底在宫中那样的地方挣扎求存了几十年,心机城府不是几岁的小女孩可比,对事物的包容心也要比小丽强得多,通常情况下,她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她的负面情绪。她展示给众人的,一直是她好的一面,这样虽然会有些累,可却是生存下来必要的伪装。
人都会下意识地给自己戴上一层面具,不让别人了解到自己的真面目,这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罢了。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聪明,有的人蠢,蠢的人做出的伪装总是漏洞百出;有的人勤快,有的人懒,懒人在犯懒的时候,就会偷懒不去伪装自己。
而夏铅华心里很清楚,她将来要走的路绝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她不可以做蠢人,也不可以做懒人。
在小丽的衬托之下,庄子上的其他农户也和小丽的亲奶奶一样,不由自主地对性情温和待人有礼的夏铅华产生了好感。
这种情况与前世完全不同。
前世时,夏铅华自打来了庄子上以后,就整日闹腾着要回府去。除了负责看管她的庄头夫妻俩外,与任何人都没有打过交道,包括张小丽在内。夏铅华上辈子就像如今的张小丽一般,自以为身份尊贵,目中无人,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想必那段日子她也把心高气傲的张小丽得罪的不轻,否则后来对方也不会一直针对她。
翻年过后的第一个月,就发生了一件让夏铅华打起了精神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