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小红帽的外婆

6、被关

　　夏铅华冲她温柔一笑，把她迎进了屋里，坐到凳子上后，才开口问她。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小丽揪着手帕道：“还不是那个小虎子吗，他……”

　　“他又怎么了？”夏铅华笑着问。见她红着脸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不由地在心里感慨着，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和普通的小女孩也没什么不同，也会对同龄的小男孩产生好感，为了这些小事烦心。

　　可惜，后来进了宫，见惯了宫中的繁华与权势，这些年幼时的单纯美好，就都被抛在一边了。

　　夏铅华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道：“小丽姐姐生的这么美，当然会惹人喜欢啦，这种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小丽恨恨地道：“他才不是喜欢我呢，他最讨厌了，老是故意捉弄我。”

　　夏铅华抿着嘴笑了两声，张小丽看着她愣了愣。

　　小丽自己长得就很美，但夏铅华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两人年纪都还小，但已经能看出，小丽长了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肌肤白里透红，身材丰腴，通俗地讲，就是一副有福气的长相。

　　而夏铅华则是身材瘦弱娇小，脸色苍白，五官精致，林妹妹式的病态美。她面上总挂着温柔的笑，让人看一眼就对她心生怜爱，不忍心伤害她。

　　不过，目前的主流审美还是更偏向张小丽这样看起来有福气的长相，尤其世家大族的夫人们挑儿媳妇，都喜欢找这样看起来看起来丰腴好生养的。可大家小姐们都是养在深闺，少有能外出的机会，大部分人都和夏铅华差不多，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的，好不容易有几个胖的，还都是虚胖。

　　张小丽目光把夏铅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擦了口脂的嘴唇上，道：“我怎么觉得，你比刚来的时候变漂亮了？”她说话时的尾音微微下沉了一度，显示着她说这句话时心情不太好，虽然她尽力掩饰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但夏铅华还是发现了。

　　夏铅华不由在心中叹息，这位丽妃娘娘果然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啊，天性善妒，见不得别人比她好。前世，因为两人从前身份的关系，她就把自己恨了个半死。后来夏铅华生下一对龙凤胎，而她一无所出，她就更看夏铅华不顺眼了，在夏铅华日子越难过，她越是要落井下石，可以说，夏铅华在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就病死了，跟她的故意针对有很大的关系。

　　要不是为了三皇子，夏铅华也懒得搭理她，不找她报仇就算是好的了，怎么可能放下从前的恩怨和她做真正的朋友。

　　夏铅华心里觉得，人在一个地方受了伤之后，就应该吸取教训，让自己不再因为同样的原因受第二次伤，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实在太蠢了。

　　到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不要对人性抱有太大希望的好。

　　而且，夏铅华心里也着实想不明白，以张小丽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去帮助当时看起来既没钱又没势的三皇子呢。她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什么特殊的缘由，而且是连做了皇帝以后的三皇子都没能弄清楚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张小丽道：“哪有，姐姐一定是因为好几天没见着我了，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见张小丽抿着嘴，盯着自己的嘴唇看。夏铅华会意地一笑，从妆匣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向她解释道：“我嘴唇的颜色天生比较白，看起来就像生病了一样，所以平日里会涂些口脂遮掩一二，姐姐要是喜欢，就送给姐姐了。”

　　张小丽接过那个雕刻着兰花的瓷盒，一点也不见外地坐到夏铅华平时梳妆的凳子上，对着铜镜抹了起来。

　　夏铅华站在她身后目不可及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

　　张小丽对着铜镜搔首弄姿了好半天，才回过头来，颇为臭美地问夏铅华：“我抹了这个以后好不好看？”

　　夏铅华笑着道：“姐姐本来就很好看，又哪里是这口脂的功劳了？”

　　“贫嘴！”

　　张小丽假作嗔怒，实则被她一通马屁拍得十分舒服，提议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出去玩？”

　　夏铅华惊喜又忐忑地问道：“我……我可以吗？”

　　张小丽斜睨她一眼，不耐烦地道：“你就说你想不想去吧，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来解决。”

　　夏铅华重重地点了点头，张小丽一把牵起她的手就往外面跑。

　　夏铅华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几十年都没这么跑过，哪里跟得上她的步伐，还没跑到大门口，就已经弯腰喘起气来。

　　张小丽两手叉腰站在旁边不屑道：“你真是没用。”

　　夏铅华抬手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正要开口，就感觉到手臂被人一把捉住了。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小丽的奶奶，也就是庄头的老伴，平日里被人唤作老张家的，此时她正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她的做惯了农活的人，手劲比一般的男人还大，捏得夏铅华胳膊一阵剧痛。

　　先前还拍着胸脯说一切交给她的小丽，此时却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缩着脑袋地站在一边，不敢吭声，连牵着夏铅华的手也快速地缩了回去。

　　夏铅华心里暗暗怪自己太蠢，竟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她，她哪里是什么有担待的人啊。

　　“大小姐这是想去哪儿啊？”老张家的紧盯着夏铅华，口气不善地问道。

　　夏铅华面露痛苦之色，在她手里挣扎了两下，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可她那点蚊子劲哪能被老张家的放在眼里。

　　吴姨娘吩咐他们看好夏铅华，每个月可是另给他们算了银子的，要是人在手里跑了，以后再也拿不着银子了不说，还得吃一顿瓜落。想到这里，她抓着夏铅华手臂的手又加大了力气，就是故意要让她疼了，好记得这个教训。

　　夏铅华低垂着头，眼里闪过一丝怒意，这些人还真是一点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啊。

　　她目光在小丽身上一扫而过，绝了把她拖下水的想法。

　　在亲奶奶面前攀扯人家的孙女，能有什么用？更别说，她还要靠小丽接近三皇子呢，不能把她给得罪了，她那个人可本来就小气。

　　见夏铅华闭着嘴不吭声，老张家的沉着脸拖着她回了房间，小丽后怕地呼了一口气，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夏铅华知道老张家的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前世自己那么爱闹腾，她也没敢真的把自己怎么样，最多不过是把自己锁在屋里不许出去罢了。

　　果然，老张家的把她拉到床边让她坐下后，就自己走了出去，把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夏铅华撩开衣袖看了一眼，那一块儿已经乌青了，她从行李中翻出之前受鞭伤时用剩下的药膏，往手臂上抹了些，也不知道对不对症，但都是外伤，应该都能用吧。

　　老张家的走了之后，小丽溜到窗户前，轻轻敲了两下，夏铅华没好气地打开窗户，还没开口说话呢，小丽就恶人先告状道：“都怪你，才跑了两步就跑不动了，不然我们就不会被奶奶抓到了！”

　　夏铅华心想，早知道她所谓的一切交给她就是这个样子，打死她也不会跑啊。要是真的就这么跑了才遭呢，她好不容易把夏家那几个人的注意力转移开，要是自己在田庄上失踪了，他们就算心里再不拿她当一回事，也会派人过来查看的。

　　她可不想把夏家的人引过来吓跑了三皇子。

　　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她依然没有反驳一句，只是顺着小丽的话十分羞愧地道：“都怪我没用……”

　　张小丽抬了抬下巴道：“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说完，她扭头走了。

　　夏铅华心里清楚，她说不定转过身后就把这句话给忘了，但要想在这个田庄里自由出入，自己还真得自己想个办法才行。

　　夜里，进城去采买的奶娘乘着牛车回来了，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平日里虽不说灯火通明，但也会有一些光亮的小院里今儿却是漆黑一片。奶娘从身上背着的包袱里取出火折子点燃，走进了院子，才发现小姐平日住的那间屋子被人从外头锁上了。

　　奶娘连忙跑到一侧的窗户跟前，正巧夏铅华坐在窗户边看月亮，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阵。

　　“这是怎么回事？”

　　夏铅华叹了口气道：“小丽想带我偷偷溜出去玩，结果被她奶奶发现了……”

　　奶娘火冒三丈：“小姐是来养伤的，又不是来坐牢的，这是个什么意思？她老张家的从哪儿借来的胆子，竟然敢把小姐锁起来！”

　　夏铅华将手指放在唇间，作出示意她小声些的手势。

　　“还能是从哪儿借来的胆子？府里呗。”

　　奶娘把包袱解下来往窗边一扔：“我这就找她说理去！”

　　夏铅华连忙拉住她的袖子：“现在咱们是弱势的一方，不宜与她们梗着脖子硬碰硬地对上，真要这么做的话，最后吃亏的还只会是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