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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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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话已经说出了口,她要收也收不回来了。而让她低头向夏铅华解释,她更是绝对办不到的。吴妈妈咳嗽了一声,转而说起让她赶紧收拾东西的事,想把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
可夏铅华却不依不饶地一直缠着她问:“为什么娘要把我送到庄子上去?吴妈妈,你快告诉我呀?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自己去问娘了。”
吴妈妈被她弄得下不来台,恼羞成怒起来,口不择言道:“我说的夫人不是你娘,你娘早就算不得是夫人了……”
夏铅华又问她:“为什么呀?是爹休了娘吗?”
吴妈妈冷哼一声,一脸嘲讽地笑着道:“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夏铅华却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像是真的听进了她的话一般,“噢”了一声,一脸沉重的模样。
“小姐还是快些收拾东西吧,不早点出发,去了那边天可就黑了,那儿可不比家里,都是荒山老林的,不知会碰上什么东西呢!”吴妈妈见她年纪小不懂事,一点也不计后果地编出些莫须有的瞎话来吓唬她。
夏铅华露出一脸惊慌的表情,催促着奶娘赶快收拾东西。
奶娘心里正憋着气呢,这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说走就要走的,简直就是没把她家小姐当个人看。以为是什么猫儿狗儿呢,嫌碍事了,就随手往哪儿一扔了事。她虽黑着脸,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不一会儿,就将夏铅华仅有的几两银子,和要穿的衣服收拾好了。
吴妈妈走上前来一看,道:“怎么才带这么两件薄衣裳,让你家小姐冬日里穿什么?”
奶娘一听,懵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老爷还会让小姐在庄子上待一辈子不成?”
吴妈妈冷笑道:“老爷只说送过去,可没说要再接回来。”
奶娘一听,顿时如同被一道雷劈中了一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话是怎么说的?老爷他怎么能这样呢?小姐再不好,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何况这次的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二小姐不过是摔了一跤罢了,连皮也没擦破一点,反倒是小姐被他那一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还不知道今后会不会留疤呢!
夏铅华伸出自己柔软的小手,握住奶娘垂在身侧的大手,冲她笑了笑,才开口道:“既然是父亲的安排,那女儿听命便是了,想来父亲这么做也是为了女儿好……”
奶娘把她的脸按进怀里,哭嚎着道:“可怜的小姐……”
一旁的吴妈妈不耐烦地催促道:“收拾好了就快点走,在这儿哭天喊地作给谁看呐?”
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下人也配合地发出轰笑声,仿佛正在哭泣的奶娘是戏台上正在唱戏的戏子一般。
奶娘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收起眼中残余的泪光,重新为夏铅华收拾起行李来。
送夏铅华去庄子上的马车是吴妈妈过来前就吩咐下去了的,此时已经在大门外等候了。
夏铅华乖巧地由奶娘牵着手往外走,让吴妈妈等人都颇为意外。心想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懂事过,看来果真是贱皮子,要收拾了才会老实。
谁料刚走出院门外的小道,夏铅华就闹腾了起来。
“我要去看娘!”
吴妈妈眉头一皱,懒得搭理她,向奶娘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走。
奶娘犹豫了一瞬,按照她的意思装作没有听到夏铅华的话,拉着她继续向前走。
夏铅华却一把甩开奶娘,坐在地上哭闹了起来:“我要见娘!我要见娘!”
奶娘一把搂住她,劝道:“小姐,你乖一点,别闹了,否则……”她哽咽着道:“被老爷知道了,只怕真的不会再接你回来了……”
夏铅华却像听不见她的话一般,只是一直哭着喊娘,任谁来扶都不肯起,弄得一群人满头大汗的。
其中一个和吴妈妈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妈妈凑到吴妈妈耳边小声道:“老姐姐,我看不如就让她去吧,反正那位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说不定刚进门就给撵出来了,也省得咱们一直在这儿为难……”
吴妈妈心里本想着未免夜长梦多,尽快把她送走了事,此时看来这麻烦一时之间倒有些难以脱手了。
夏铅华终于如愿以偿地被带着去了郑氏的院子,不再哭闹不休了。
郑氏就像一个闭关修行的得道高人,轻易不出门,也不让别人进她的门。她的院子门口都有她从娘家带来的人守着,这些人都对郑氏十分忠心。不过,她们对夏铅华的态度就有些模棱两可了。
本来,夏铅华作为郑氏的女儿,这些人也是应该用对待小主子的态度对待她的。可郑氏自己都对夏铅华恶言恶语的,根本不拿她当自己的女儿看,这些人自然要随着主子的态度行事。不过,她们也不像这府里其他的下人那样态度恶劣,对她还算尊敬,只是不那么亲近罢了。
郑氏院里这些下人的头头是从小伺候郑氏的大丫头采如,也就是当年成功拦下了郑氏,没让她将夏铅华摔死的那个丫头。如今她已自梳成了郑氏身边的管事妈妈。
夏铅华闹着要见娘,到了院门口后,也得先让丫头们进去通报一声。
守门的丫头走进堂屋时,郑氏正在和采如商量新衣裳的花样子。她虽过着寡居般的生活,却并没有亏待自己,衣着打扮甚至还保留着自己出阁之前的风格。似乎隐晦地表示着她是在怀念自己从前的生活,对一意孤行嫁给夏易这件事,她已经后悔了。
听完了丫头的汇报,郑氏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不见!”
采如连忙拦下了那丫头,又劝郑氏道:“小姐这些年也不常来叨扰夫人,这次又是被那个吴姨娘身边的管事妈妈带来的,指不定是出什么大事了,夫人还是见一见吧……”
郑氏听罢冷笑一声:“哼!我当然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跟她那个狼心狗肺的爹一样,平日里怎么不见她来给我请安,一有事了就往我这儿跑!”
采如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姐以前也是很想跟夫人亲近的,可夫人总是用对仇人似的态度对待小姐,这样长此以往,小姐渐渐地害怕她了,这才不来了。可采如从小就在郑氏身边伺候,十分清楚她的性子,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她是不会认为自己有错的。
想到这里,她只好婉转地道:“奴婢只是想着,小姐始终是夫人的骨血,如果小姐出了什么事,这世上除了夫人,还有谁会为小姐伤心呢……”
郑氏愣了愣,不知想到了什么,过了好半响,才情绪有些哀伤地道:“你说的对,他从来没把我们娘俩放在心上过,除了我,这世上还有谁会伤心呢……”
采如见好不容易说通了些,怕她脑子里转几个圈之后又会回到之前的状态,连忙对着来报信的小丫头道:“还不快去请小姐进来!”
“是。”小丫头答了话后垂头退了出去。
不多时,扎着双丫髻的夏铅华被奶娘牵着走了进来。
自打对郑氏产生了害怕的情绪后,夏铅华就没有再主动凑到她跟前来过,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已经有一年多了。母女俩之间都已经有了些陌生感,或许是因为这个,郑氏见到夏铅华的时候,一时倒没像从前一样发脾气,只是神情冷冷地看着她。
夏铅华也不像从前一样,总是带着害怕地缩在奶娘身后,用一双忐忑不安的眼睛看着郑氏。反而松开奶娘的手,迈着小脚往郑氏跟前走了过去。
郑氏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站在一旁的奶娘和采如都绷紧了神经,唯恐又发生夏铅华刚出生的时候那样的事。
夏铅华走到郑氏身前两尺处,“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郑氏诧异道:“你这是……”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夏铅华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两人都紧张地朝郑氏看去,怕她会突然发难。
夏铅华却抽抽嗒嗒话中满是伤心地说了起来:“娘,女儿是来向娘道别的,女儿以后再也见不到娘了。”
郑氏眉头一挑:“哦?”
这件事的始末,采如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了,此时连忙从头到尾说给了郑氏听。
郑氏听后没有表态,一副与她无关的模样。
夏铅华却仿佛看不见她的冷漠,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精细的荷包,两腿跪着往郑氏跟前挪了挪,把荷包递到她眼前道:“女儿不孝,这些年来没能好好在娘跟前侍奉,以后只怕也没有挽救的机会了……”说到这里,她又小声哭了几声,才接着道:“这个荷包里,是女儿这几年攒下的一点银子,请娘收下……”
郑氏接过荷包后,看也不看一眼,随手放到了身旁的桌上。
采如一脸感动地看着夏铅华,嘴唇蠕动,又偷偷看了看郑氏脸上的神情,扭过头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