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馥郁》今弟

8、第八章

　　天气变得更冷了，对面的山头已经盖了层薄薄的雪。
　　陶书觉得今年的冬天变得特别冷。淅淅沥沥的雨下了好几天，院子里老是湿漉漉的，原本被菜苗覆盖的小菜地也变得光秃秃的。收获下来的两个黄黄的大南瓜陶书把大的那个送给了张姨家，小的那个搬到了屋子里。
　　今天是大年三十，早早的，陶书就听到村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放鞭炮了。出门打工的年轻人都喜气洋洋地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轰隆隆的摩托车好几次经过陶书家门口，他想出去看看，又觉得看到不认识的人很不好意思，想了想，还是没出去。
　　往年的这个时候，妈妈还在。他们会一起准备年夜饭。两个人吃，四菜一汤，已经很丰盛了。他会帮妈妈洗菜，盛饭，拿盘子拿碗。有的时候，回来得有些晚的人家还会敲响他家的门，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喜气洋洋地来讨一副写好的春联。妈妈就会停下手里的活，把炉子上的火调小一些，走进屋子里拿出写好的春联递给上门的客人，再笑着把客人送出门。
　　去年这个时候的陶书趴在门边，一脸好奇地看着上门的客人。脑袋旁边映着昨天他和妈妈一起贴的春联——‘品泉喝白水，望岚听山风’。陶书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妈妈写的字很好看，他很喜欢。
　　今年再站在门边，门框上却一点红都看不见了。

　　张姨给陶书买了两套新衣服，两双新鞋，明天初一，小孩子都是要穿新衣服的。怕陶书不要，张姨又解释了一遍，买衣服的钱是上次买毯子剩下的蕈子钱，让陶书开开心心的拿着。
　　把衣服叠好放在床上，张姨拉着陶书去了她家。
　　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人围了满满一大桌，怕陶书夹不到菜，张姨每道菜都给他夹了点装到一个大碗里边，陶书有些不好意思，这里就他一个外人，这种全家团聚的场合有他在真的不合适。张姨还在给他夹菜，陶书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只好低着头专心吃饭。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张姨和柳嫂嫂就起来收拾桌子，陶书也赶紧起来帮忙。柳嫂嫂笑着给他按到沙发上，说：“小书给嫂嫂带会儿小侄子吧。”说完就把仰躺在沙发上的两个小宝宝抱到了陶书旁边。“小书看着他们，别让他们从沙发上掉下来就好，哭了就叫嫂嫂，能帮嫂嫂这个忙吗？”
　　陶书愣了愣，赶紧点头。张姨笑着冲儿媳妇摆摆手，两个人边收拾桌子边小声说着什么，然后抬头看着趴在沙发上两只手护着小宝宝的陶书笑得眯起了眼。
　　陶书没带过小孩子，一脸严肃，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小宝宝仰躺在沙发上，看着陶书，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陶书想了想，‘嗯’了一句。小宝宝听到有人搭腔，咿咿呀呀说得更开心，陶书也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好跟着‘嗯...嗯嗯’地回答了几句。
　　“噗！”坐在旁边看电视的孩子爸爸没忍住，笑出了声。陶书这孩子也太好玩了。他平时在镇上上班，周末回来的时候听到过张姨给他说的陶书的事儿。想着都是隔壁邻居，乡里乡亲，陶书这么小，张姨多照顾点没事儿。两人以前也见过面，还算熟悉。以前见到陶书的时候这孩子老是一副怕生的模样，瞪着双大眼睛，又不会说话，看着有些呆呆傻傻。想不到也有这孩子气的一面，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从张姨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电视上还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打开门，冷空气冻得陶书缩了缩脖子。几个月前让张姨剪得过短的刘海已经长了齐眉，刘师傅给剪的妹妹头也已经长到了耳朵下边。张姨摸了摸头发，给他把小棉袄的帽子戴上，又往陶书怀里塞了个热水袋。
　　打开路灯，突然发现下雪了。
　　碎雪被路灯镀上一层金色的光，空气湿度太大，雪花下落的速度很快，还没落到地面上就融成了雪水。张姨怕孩子冻着，打了把伞，牵着陶书站了一会儿就赶紧往家里走。刚才劝了半天，陶书说什么都不愿意在她家里歇一晚上。想着估计是第一次没有和妈妈一起过年，始终有些不习惯。陶书在他们家一直是笑着的，但她看得出来，孩子还是有些拘谨，举手投足间总带着股小心翼翼。
　　几步路，一会儿就到了，给陶书打开屋子里的灯，烧上热水。怕热水袋凉了，张姨又给热水袋充了一次电。没给陶书生火，一是孩子太小，怕晚上起夜不注意会烫着，二是晚上怕出意外。
　　一切准备妥当，张姨就进了卧室，给陶书仔细把床铺好，又把买的那套新衣服放在枕头边，回头看看，陶书正在堂屋里洗脚，看不到卧室里的情况。于是张姨又从兜里摸出来个红包，仔细压在了枕头下面。
　　“书啊，明天初一，张姨家得出去给亲戚拜年，你一个人好好的啊。菜张姨都给你做好了，明天热热就能吃。热水袋的话，你小心些，刚才张姨怎么充电的你都看清了吧？红灯一灭就赶紧拔下来。晚上锁好门，盖好被子，明天穿上新衣服，小孩子过年都要穿新衣服的。早点睡啊，乖孩子。”看着陶书乖巧地点点头，张姨才放心地出了门。
　　院子里的门没锁，外边湿漉漉的，张姨怕孩子冻着脚了就没让他送出去。院子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锁好堂屋的门就可以了。
　　陶书看着张姨走出门，又等了一会儿，看着张姨家院子里的灯已经关掉了才到家了才放心地把自家院子里的灯关掉。
　　一下子黑下来的院子让他有些不习惯，想了想，又把院子里的灯打开了。橘黄色的灯光暖融融的，连带着落下来的雪花都变得暖和了一些。陶书穿着小拖鞋站在门边，抬着头看着漆黑的天空一点点落下金色的雪花，眼神清亮。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雪，不知道妈妈能不能看到。
　　陶书深吸一口气，对着漆黑的天空动了动嘴唇，呼出来的白气飘得很远。
　　妈妈，新年快乐。